看著周毓惠期期艾艾、患得患失的表情,林涵靜強自忍住笑,辨白道:「你可別記恨我啊,我可是全部按照你的指示辦的!」
「怎麼會怨你呢?」周毓惠訕訕說著,代替了楊偉的位置乾脆捎帶著吃早飯了。不過一吃起來有惡狠狠的吃相,彷彿要拿食物發洩一般。平時優雅之處一點都不見了,剝雞蛋都連皮帶白都剝下來了,明顯心不在焉。
前兩天無意中才發現了楊偉和林涵靜的秘密,這才知道楊偉是把林涵靜唆導來搞通訊定位和追蹤來了,別說,周毓惠精通計算機,兩人還頗能說到一塊,有些程式的應用林涵靜一點就通。那種微通訊裝置還沒有用,倒先派上這用途了,知道楊偉今天回來,兩人早安排好了這麼一齣,其實周毓惠一直住在陽光酒店。不過,這結果,可比不安排還失望。
「他這人怎麼這樣啊!?」
周毓惠吃著,兩眼有點發愣,同樣的一句話,重複了幾遍,不解、疑惑加上忿忿然,感覺有多複雜這句話就有多複雜。怕是在回味剛剛聽到的楊偉和林涵靜的談話!越回味越覺得楊偉這人,是不怎麼樣,當面說的話就夠嗆了,本來以為背後說自己,沒準能聽到幾句真話,不過聽到了才發現,聽還不如不聽呢,更夠嗆。
「哎……毓惠、毓惠……」林涵靜提醒著。發怔的周毓惠省過來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很勉強地笑。
「毓惠呀!今天的談話是不是顛覆了他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林涵靜笑著,湊著上前問,已經吃完了,就看著周毓惠吃,還越看越有意思。
「他呀,還完美?可能嗎?」周毓惠搖搖頭,倒還真沒有完美過,不過也沒有這麼不堪過。
「你們倆呀,是彈鋼琴的湊了個拉二胡的,到不了一個調上。」林涵靜笑著說道。
「林姐,這能怨我嗎?你聽他說的,我,潑婦!我,最醜!我……氣死我了!」周毓惠指著自己的鼻子,引用著楊偉的話。胸前一起一伏,真被氣著了。
女人,不管多大的胸,那胸裡只裝得下讚美而沒有給其他不良評價留下位置,何況是誹謗!
即便是在林涵靜看來,周毓惠雖然個沒有那麼高,但也不矮;身材沒有那麼豐腴,但很秀氣;特別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很優雅,這才是讓林涵靜很欣賞的,臉蛋可以天生,可氣質天生不出來,即使算不上傾國傾城的佳人,也算個麗人了吧!絕對不至於很醜吧!?林涵靜一直懷疑楊偉是故意的。想到這茬,林涵靜才笑著解釋道:「呵……我保證,這話絕對不是他的心裡話,這絕對是惡意中傷你。我覺得他是在刻意地貶低你而已,他這兩天我一直覺得心裡好像有事!……不過我覺得他有一句話很對。」
「哪一句,就是那個心境?你聽他胡謅吧,你沒聽人家說嗎?有佛性沒佛根,愛喝酒吃肉,見了女人跑不動!……這人怎麼這樣!?」周毓惠氣咻咻地說道,看來還真顛覆形象了。曾經聽說過千里迢迢去找韓雪,那事讓周毓惠頗為感動,不過今天一聽這傢伙的女人觀,還真是一時無法接受。
「不是那一句!」林涵靜加重了語氣,看著引起周毓惠的注意力了,這才說道:「是這一句:人活著就是糊里糊塗過,真把細節都做得完美無缺了,那別活了!沒意思了。」
這話說出來,周毓惠有點詫異,沒有明白林涵靜是什麼意思,或許是理解了,卻接受不了。被這話說得發呆。
「呵呵,這事呀,我覺得你沒有錯、他也沒有錯,但你們相遇了,不管他喜歡你還是你喜歡他,這就是個錯。」林涵靜笑著,揶揄地看著周毓惠。半晌無語又找話題了。
「林姐,你說吧,我喜歡聽你說。你看人比我準。」周毓惠六神無主之下,美目眨著盯著林涵靜。要說起來,也算個美人,絕對沒有楊偉說得那麼不堪。
「我退役後在北京,基金會幫扶的大學生很多,在北京各大高校有很多朋友,其實打交道和見得最多的就是你這一類知識型的女性,受過良好的教育,碩士、博士、海歸好多好多,當然也不乏漂亮的,不乏家世良好的、更不乏歸國已經事業有成的,就像你一樣。」林涵靜說道,盯著周毓惠,彷彿在斟酌語氣。
「林姐,您這是準備先揚後抑吧?」周毓惠省得,說了句。
「對呀,說了這麼多好,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最不好的地方是什麼呢?就是因為你們太好了!太好了所以沒有知心知性的男人敢來追你們;太好了所以對一般凡夫俗子看不入眼;這種女性,很自立自強,當然也有點自高自大,自以為是;但骨子裡不乏傳統的成分,渴望被愛也渴望去尋找愛,但是不會隨便把自己託付給誰!你們對待愛情就像對待你們學業和事業一樣,兢兢業業,追求完美,說不好聽呢,就是斤斤計較……可現實呢?總是很難盡人意的,所以,最終這樣的女性在遍尋無著的情況下只能囿於自己,能得到美滿家庭的比例並不高,至少比普通女人的的比例要低得多。你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別生氣啊,只代表我自己的看法!」林涵靜溫文爾雅地說道,見得多了,理解的也更深了。
「林姐,我是這個樣子嗎?」周毓惠詫異地自問了句,不過轉念一想又是接受了:「差不多是這個樣子,不過林姐,我現在對生活的期望並不高,難道這樣也不行?難道我放下一切都不行?」
「是啊,我看出你的變化來了,你對生活期望不高,但你對自己心上人的期望過高了。」林涵靜笑著說。想到這兩人就要忍不住笑,兩個人簡直是天下差到了地下還得打個大窟窿,偏偏還是說不清道不明地糾纏不休,
「哪有!?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周毓惠沒好氣地說道。
「不,你一點都不知道。比如今天的話,我認為楊偉很誠懇地向我展示了他,毫不隱瞞自己;他是一個很直率的人,一個學歷不高、文化層次不高、又是數次進過專政機關的人,你對他的期望還是太高了!你期望被理解,以他的水平,你覺得他能理解嗎?你期望他主動示愛,你想他會嗎?或者你更期望他來刻意的關心、呵護你,和你花前月下、談情說愛,這可比讓他舉著槍瞄準難多了,呵呵……」
林涵靜說著,笑著,怕是很瞭解這種軍人背景的人,話題一轉又是說道:「不過我相信,他是善良的,一個在寺里長大的人,心裡應該有善良的種子,就再壞也壞不到那;我也很欣賞他,軍人血性由表及裡已經浸透了他的骨子,舉手投足都是那麼瀟灑,這也許是他能夠吸引女人的原因吧!當然,他也很無恥,地痞流氓惡棍他都擅長,有出身和經歷的原因,也有生活的所迫,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三教九流七十二行,你如果以你的價值觀衡量他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敢保證,他就真娶了你,再遇上一個向他示好的美女,照樣把持不住。或者遇上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他照樣敢胡來,不過這又有什麼呢?大部分男人,不都這得性!?……呵呵……」
林涵靜說著,倒先把自己說笑了。一下子想起了楊偉和自己哥哥在一塊咬耳朵鬼鬼祟祟商量事,兩個身份不同的人眼光卻是一般般樣子。
周毓惠不知道為何有點面上發紅,也不知道對於這話該如何理解和接受,不過她現在相信林涵靜作為局外人要比自己看得更清楚。囁喃了半天才說了句:「林姐,那我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跟著感覺走吧,連我現在都覺得你們差異太大,彼此接受對方都是個問題。如果你覺得自己真喜歡他,就喜歡下去,如果不喜歡,保持個朋友關係也不錯嘛?」林涵靜留後路了。
「可他不大理我噯!」周毓惠犯愁的語氣,看來還是放不下。
「不會吧,這問題你都問我?……你真連勾引男人都沒學會!?」林涵靜很八卦地湊上了,笑著提醒道,紅撲撲的臉蛋,笑意盎然。
「呀!說什麼呢!」周毓惠有點臉紅,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兩人的那個長吻,好像確實是自己勾引的,好像確實也挺管用。
「毓惠呀!」林涵靜欠欠身子,笑著道:「我覺得楊偉這話說得對,人就糊里糊塗過得,不能太耽於細節了。」
「哼!我可不願意糊里糊塗,我要勾引他,我要霸佔他!」
周毓惠說著,捏著小拳頭,惡狠狠地說著,有點受刺激了。
林涵靜笑容僵了,目瞪口呆了,現在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當和事佬把這兩人往一塊扯,是不是犯了個很大的錯誤。
……
……
鳳城太行關耽擱了一夜的重卡重新啟程的訊息傳到楊偉耳朵裡的時候,楊偉正把車停在路邊休息,一夜未眠抓緊時間打個盹,不過還是迷迷瞪瞪沒睡著,收駕照行車證這些小把戲能嚇唬了司機、能糊弄了趙三刀,不過在真正的大佬眼裡根本不夠看,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了。車上路是預料中的事。光頭騾被抓一事,又讓他有點心煩意亂,心裡原先的一些想法和設計都被打亂了,想了半天都是毫無著落,心下里覺得莫名地有點心慌!
知道對手是誰的時候,不管對方有多強大,楊偉都會很平靜,都會在平靜中找到對方的破綻;不過這次太過於特殊,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這事,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能幫著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手裡緊緊地攢著電話,手機被攢得發熱,剛剛還怕電話打擾了這個人,楊偉笨手笨腳地發了個簡訊,簡訊很簡單:思遙,你在哪裡?
六個字的簡訊讓楊偉想了很長時間、寫了很長時間、寫完了又想了好長時間才發出去!
發出去後,在等待的幾分鐘裡,又覺得是一個很長的時間!
兩個人之間的故事太多了……
一閉上眼睛,經常看得見郎山嶺上的那一刻,看得見佟思遙槍被頂著腦袋的時候眼神的無助和絕望,看到自己跪在地上她眼裡的不屑和憤怒,也許救她,只是在無數的執行任務中練就的本能,換作另一個人,或許楊偉也會出於本能去救人。
楊偉傷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鳳城的,但後來聽兄弟們說是被佟思遙一路抱著看護著回來的,受到的責難最多,哭得最兇的也是她。那一次是兩人關係發生質的轉變的開始。佟思遙很漂亮,是一種另類的漂亮,是一種讓人感到有所威壓的漂亮,也許在楊偉眼裡,只是許多種漂亮的一種。可命懸一線的時候,能把自己性命託付給對方的時候,還有什麼放得下和放不下……楊偉喜歡這個女人,很直率、很颯爽也很義氣。不過可惜的是,自己偏偏又是她最不齒的一種人,兩人從認識開始就那樣的格格不入,無數次的爭吵,無數次的敵對、無數次的誤會,最終自己還是沒有逃得出她編織的情網。
一閉上眼睛,就會回憶起那一夜的瘋狂,那一夜兩個人肆無忌憚地瘋狂,那個充滿野性的軀體總是挑起楊偉最原始的慾望。貌似冷酷無情的背後,是比常人更火熱的慾望。
久閉的心扉一旦開啟,愛潮噴湧的時候,淹沒的,不是對方就是自己!或許會把兩個人一起吞沒!
那是愛嗎?我真的愛這個人嗎?
楊偉不知道,不願意知道,也不想去深思這個問題!問過自己無數次,他知道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不過當他和佟思遙分開的那一刻,佟思遙眼裡悲慟讓他覺得有點心被刺痛的感覺,是從未有過的那種感覺,就像每次再想起來,都覺得心情黯然,不願再想!
那一次的別離之後,楊偉再不敢去碰女人,即便是對於周毓惠,也沒有敢再往深裡想!什麼債都還得清,而情債卻是無法償還,自己欠下的,好像夠多了!……天羅地網,最讓人難逃的是情網!
電話,終於嗡嗡地響了,是簡訊提示音,上面一行字像跳躍的心:中午聯絡你!等我!
並不意外的結果,讓楊偉發愣了很久!
……
……
楊偉在迷糊裡接到第二個簡訊的時候卻是已經過了午時了,迫不及待地翻開手機,三個字:白馬寺!
看完簡訊,詫異不已的楊偉駕著車便朝著澤州路頂頭疾馳,一直出了路上了盤山路,一路轟著油門衝上了山,直到停下車還詫異不已,這鳳城的白馬寺可是尼姑庵,莫不是佟思遙要來出家不成?
這想法把楊偉想得有點可笑,不過笑過之後又是淒涼的味道。這是一個心裡做事的女人,或許有一天心灰意冷,還真敢找個這樣的地方棲身!
午時,日過三竿,暖洋洋的太陽曬在山頂,除了兩家旅遊用品小賣部,偌大的一座山上幾乎沒什麼人,不是旅遊的旺季,這裡少有人來,只聽得木魚的叮咚和梵音在耳,空山鳥鳴卻時時可聞,如果沒有空氣中煤炭的煙塵,這裡也算得上是一塊世外桃源了!
鳳城,好像已很難找得到這麼一塊淨土!雖然來過這裡,楊偉從未覺得白馬寺像今天這麼美。
山,因為人的心境而美,哪怕是一種悽楚的美!
漫步過大紅的廟牆,牆根下不知那個年代的青石雕著佛陀的花紋,煞是好看;古舊的木門,輕輕推著吱吱啞啞地響,入眼廟宇的院子裡一個大香爐,兒臂粗的香枝還鳧鳧地冒著煙,木魚聲是從東廂房裡傳來了,正殿裡已經重塑金身的千手觀音像一派肅穆!遠遠地讓人肅然起敬。
耳、鼻、眼、心、覺……俱是佛家五味,楊偉痴痴地有點回家的感覺!
正殿正中,蒲團上虔誠地跪著一位女人,雙手合十,像是在許著什麼願望……
楊偉的心驀地被刺痛了,被深深的刺痛了,那個背影是如此地熟悉,雖然頭髮披長了些、雖然換上了一襲深色的羽絨衣、雖然是跪著,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是佟思遙!
那個背影讓楊偉覺得有點心疼,有點很心疼的感覺。
那個身影,像有磁性一般吸引著楊偉不知不覺地步入了正殿,耳邊傳來佟思遙靜靜地聲音:「你來了!」
「嗯!你……你也信佛?」楊偉訕訕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信佛,可我現在沒有什麼可信的,我只能信佛。」佟思遙的聲音如同從憑空傳來的梵音。頓了頓說道:「能和我一起許願嗎?」
楊偉,默默地跪在蒲團上,一臉虔誠,這是與生俱來的虔誠。
十五年來離開佛門再不願回頭,今天重新虔誠地跪在佛前。因為一個不懂佛的女人。
耳邊輕響著縹緲的梵音,如吟如唱,讓人的心境慢慢地安靜,讓靈臺慢慢地一片空明,讓身外的世界俱化做無形……即便是沒有佛根佛性,也會在這種寧靜裡慢慢陶醉!
佟思遙輕輕地問:「你聽得懂這是什麼梵音嗎?」
「大悲咒!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大悲神咒!」楊偉嘴裡蹦出一句無比慟口的話,卻是無比的順溜。這是佛門弟子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我從來沒有聽懂過!是什麼意思?」佟思遙道。
「這講得是觀世音菩薩的大慈悲心,無上菩提心,以濟世度人,因其與娑婆世界的眾生因緣甚深,晝夜六時,常以大悲眼觀照世間一切眾生!吟誦我佛大悲,可得安樂、得壽命、得富饒;滅除一切惡業重罪、遠離一切諸怖畏,以此得名。」楊偉說道,語音裡像耳邊的梵音一般的虔誠!眼裡縈繞著一副慈眉善目的莊嚴法相,是師傅,好像是空性師傅在眼前,寶相莊嚴地誦著佛法。
「那麼,他教人不要撒謊嗎!」佟思遙若有所指。
「大悲咒可滅盡殺、盜、淫、貪、瞠、痴、綺語、妄言、惡口、兩舌等十惡!妄言就是撒謊!」楊偉心下惴惴地說了句,似乎猜到了佟思遙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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