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緣在今生非偶遇(一)

卻說楊偉來回禍水亂引,把趙三刀從市裡撩到了煤場、又從煤場撩到了黃毛的地盤、回頭又下暗手在加油站打傷了趙三刀的手下,又把趙三刀撩到了鳳城,原本就是想撩得他火起胡來,和黃毛結仇,然後再試試他和光頭騾之間是否有貓膩,不過誰知道出了茬子,千想萬想沒想到趙三刀這個二桿子進了城和在鄉下是一般般模樣,通通亂放一通槍打傷了人,捎帶著還把光頭騾抓走了!

看來,還是低估的長平這一夥人黑的程度,也低估了趙三刀的膽量!

楊偉有天大的本事,對這號二桿子亡命徒也沒治了。

坐著思索了良久,賊六和金剛催促著,楊偉咬咬牙下定了決心,終於說了句:「走!」

「哎……叫人不?」賊六一聽,火也冒上來了。

「叫什麼人,都回家睡覺!」楊偉冷冷地說了句。

「大哥,你……」賊六看著楊偉起身要走,不迭地攔到前頭說道:「大哥,老騾可也是咱們兄弟啊,你不救他誰救他,被趙三刀拖走,不死也得丟半條命,這事可是咱們捅人家的!」

賊六話裡比較急,責怪的成分都有了。怕是和光頭騾這兩年混得不少。大炮在世的時候也和光頭騾走得比較近,不為別的,兩人很對脾氣。

「你怎麼救他,二十幾條五連發,火力出來比警槍還厲害,你以為我們是鐵金剛刀槍不入是不是?我算知道了,這他媽整個就一沒腦子的二桿子,惹急了他誰也敢殺……都回睡覺,就當這事沒發生,天亮再說。」楊偉說道,要拔開賊六,賊六卻還是擋在面前。

「大哥,我給你叫人,你指揮,今兒就先收拾這群王八蛋,我這口氣憋得時間不短了。我哥這事,我想了這麼長時候,十有八九就是收黑煤這一夥人乾的,咱們給他們來個痛快,一了百了算。」賊六說著,怕是在心底裡早把趙三刀這群玩黑煤的當成殺兄仇人了。

卻不料,楊偉「啪」地一甩手一耳光,打得賊六一屁股坐地上了,然後提留著賊六的領子拖到了頂層圍欄邊指著人群說道:「你有人?你有光頭騾的人多嗎?趙三刀二十個人詐得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你覺得你比他強!你看看,都他媽一群狗肉朋友,有了事躲得比誰都快。」

遠處,光雨棋牌室早亂做一團,在市裡槍擊案可也不多見,老大碰見這號人絲毫無還手之力,一個腰裡揣傢伙的還沒抽出來就被人家一槍撂倒了,後續的又來了幾十人,聽說老大被抓走了,都傻眼了!那見過這麼兇的人。

楊偉說著對著賊六又是狠踹了幾腳,一把往後一扯,賊六順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就聽楊偉罵道:「你想拼,好啊,你自己去拼吧,正好,明年過週年,給你兄弟倆一塊燒黃紙擺酒,你去呀……你去呀……」

賊六,被猝不及防地來了一下,一想也是有心無力,情急之下,嗚嗚地哭了,抹著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淚哭了,邊哭邊說著:「幹嘛打我,你就會欺負自己人,放著仇人不動手當縮頭烏龜就會欺負自己人……你打吧,你打死我算了,我正好和我表弟做伴去……嗚嗚……我從小到大就被人攆著打,現在連你也打我……」

賊六的憊懶讓楊偉看著生氣,還待要踹,卻被金剛攔下了,楊偉無奈地回頭看看,毫不客氣地對著金剛說道:「拖上他走!」

三個人繞著小衚衕出了東街,街上已經能見到環衛工人來清理路面來了,剛上車不久已經聽到了警報的聲音,是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看看錶耽擱的時間已經不少了,再過兩個小時就天亮了,這才轉悠著熟悉的道路出了市區到了煤場,快到煤場的時候楊偉緩緩地把車停下來,對著後面說著:「六兒,坐前頭來。」

賊六哼哼著,不哭了,不過也沒理會楊偉,正生氣著呢。

「六兒,對不起啊!我剛才急火了。別生氣。」楊偉自責開了。轉過身來看看賊六一副瘦巴巴的身子,有點訕訕要摸賊六的腦袋,卻被賊六一把躲過了。

「別怨哥,哥也是沒辦法,我們當年一塊在黃花街上出來的兄弟沒幾個人了,死的死、逃得逃、抓得抓,就剩咱們幾個了,在未看到真兇之前,我、你、金剛,都不能有危險,你要再出事了,將來可連給你哥上墳燒刀紙的人都沒了。」楊偉說道,話裡也有點黯然。

「哥,你打我不怪你,又不是沒打過,可這次你辦得有點不地道,無緣無故地懷疑老騾也罷了,還把趙三刀這條狼引來打了老騾個猝不及防,我哥在世的時候和老騾也是兄弟,總不能因為無緣無故的懷疑就見死不救,看著他被人抓走吧?現在你也證明不是他了!那你總不能看著他出事吧?」賊六咄咄逼人地說道。

「經過這件事我倒多少相信幾分了,不過我不是見死不救,老騾根本不用救,要是沒人目擊也罷了,當著這麼多人面趙三刀抓走了人,他不敢殺人。他沒腦子,他身後的人應該有腦子,你放心,老騾頂多受點罪,沒事,這個時候我們出現去救人反而會壞事,等於自我暴露了。天亮後我想辦法。」楊偉說道。

「哥,你再幹這種爛事的時候別叫上我,也別讓我知道,我們兄弟們已經夠背的了,一天到晚被人戳著脊樑骨罵流氓黑社會、被警察天天盯著防著,回頭再被自己的兄弟算計著,有什麼意思?你把我窩在煤場裡窩得我憋曲,與其這樣,還不如干死這幫狗日的,一塊玩完拉倒。」賊六恨恨地說道。

「媽了b的!」楊偉本來想勸,卻是勸得自己火起了,一巴掌又要扇上去,金剛忙架著楊偉的胳膊,就聽楊偉罵道:「我他媽怎麼就沒發現,你這賊骨頭裡也有血性,偏偏遲不來早不來,這個不該來的時候你來!好啊,想拼命是不是……」

楊偉說著,拔出了腰上的槍往賊六手裡塞,塞著說著:「這手槍射程一百米,你下車,別說一百米,隔著二十米能打著車輪我就讓你去!去呀,怎麼不去呀……是不是不知道保險怎麼拉?知道用那個眼睛瞄準嗎?是不是連槍也拿不穩呀?你他媽就是當賊的料,還想拼命,上了正場,別人拼命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楊偉指頭點著數落賊六,好像故意刺激他一般。

「牛逼什麼呀?不就當過兩天兵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老子扛個炸藥包炸了他們場子去。」賊六擰著頭,卻是沒有接槍,氣哼哼地說道,要說五連發玩過,這手槍根本沒玩過,那麼重的槍身,一隻手根本開不了。

「媽的,沒一個省心的……呵……」楊偉倒被氣笑了,笑了轉了話題說道:「好好,這事你們聽我的,老騾我保證他活著回來,而且從今天起,我向你們保證一個月,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把這事處理完,而且不再藏著掖著,從今天起就光明正大地站出來,咱們和他們明著幹!這個人找不出來,咱們想辦法把他逼出來!這下怎麼樣,下次再幹仗,我派你當前鋒!」

賊六一聽,眼骨碌轉著,金剛也湊上來了,就聽賊六小心翼翼地問:「真……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了!」楊偉說道:「你們聽好啊,可用的人現在基本沒有,以我們三個人為中心,外圍以光頭騾、章老三和煤場的人為主,敞開了和他們幹一場,凡是我們懷疑到的人,想辦法都把他拖進這個泥潭裡直到我們發現點什麼,我強調一句啊,紀律紀律,一定聽指揮,六兒,你別跟我犟,我像你這麼大上,殺人都殺了好幾個了,北疆恐怖分子老窩我都端過,我怕過什麼?狗臉成倒了、高玉勝倒了,晉聚財也沒撐過咱們兄弟的手。這個人不管是誰,將來他一定會被咱們揪出來滅了他。可飯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來,在目標未明之前,你先得保護好自己……凡是想著拿自己胸膛擋子彈圖個痛快的,不是傻b就是傻吊,你要是不想看到那一天,你自己去玩吧,我不管你!」

楊偉故意背過臉說著。

「那哥,我就說說,我又沒幹什麼?我……那個……我不一直都聽你的嗎?」賊六倒有點期期艾艾地,想道歉倒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呵呵……好了,兩人都回家好好睡一覺,我也睡一覺。那裡都不準去,就守在煤場裡。」楊偉說著,又被賊六給逗笑了。插回了槍發動了車,不一會停在煤場把兩人放下自己駕著車原路返回了。

一直進了市區、一直進了澤州路,到了陽光酒店,徑直上了頂樓敲敲其中的某一間門。不大一會,門開了,林涵靜看看是楊偉,抿著嘴笑著。

楊偉也笑著:「林姐,辛苦了!」

林涵靜側著身子:「進來吧!」

楊偉笑著,進了門……

……

……

趙三刀一干人回到鴻鑫煤場已經是天矇矇亮了,痛快之後看著手裡駕照又有點一籌莫展了,抓了這麼個人也是一般般地橫,揍了半天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又怕不在本鄉本地出意外,這才拖著人抓了回來。

羅光雨被從車下帶下來的時候踉踉蹌蹌還能走路,進門的時候被人一腳踹進去了,這羅光雨也不是省油的燈,回頭瞪著眼「呸」了一口。

斜著眼瞪瞪坐在椅子喝水的趙三刀,光頭騾倒先按捺不住了,張口便說:「嗨,兄弟那條道上的,哪裡惹了你說清楚嘛,不明不白地砸我場子抓我人,把我當什麼人了。」

光頭騾一副質問的語氣,倒把趙三刀說笑了,盯盯光頭騾問道:「你姓羅!」

「啊!」

「你的的車號ea188?」

「啊,是呀?」

「那讓我們取證的電話是你打的?」

「打電話?老子光顧著打炮了,那有時間打電話!」光頭騾橫肉一顫,信口說道。

「呸,這小子揍得輕了。」趙三刀臉色狠色外露,一挑眉毛,手下知道什麼意思,卻是砰砰通通拳打腳踢三下五除二又把光頭騾幹翻了。

光頭騾屬於那種既能打人也能捱打的橫人,護著腦袋尚在兀自罵著:「我操你個八輩祖宗、我日遍你先人,你他媽誰呀?……我日死你個……你叫啥?報上名來,讓騾大爺日死你!」

光頭騾要罵也找不著詞,胡亂喊著。不知道人叫啥名,沒法日好像。

手下有人悄悄湊上來咬著耳朵說道:「刀哥,這是不是抓錯了,這小子根本就一諢人無賴,那手機也不在他車上呀?」

「嘶……」趙三刀吸著涼氣,發愁了,那邊等著要本出省,這邊卻是抓瞎了,看著抓回來的人蠢頭蠢腦一臉兇相,橫得要命,還真就沒治了。想想一抬手說道:「停!」

趙三刀起身,圍著被打倒在地的羅光雨看了兩圈,若有所思地說:「你說你叫啥?鳳城騾哥就是你?」

「是啊,老子就叫光頭騾!有種別讓老子活著回去,回頭非拆你這們這狗窩豬圈……這是什麼地方?」光頭騾一臉迷茫,鼻血流著抹了一臉,早被打得糊里糊塗了。

趙三刀笑著,和幾個人笑著,知道光頭騾是靠著一身橫肉和愣勁混出來的,這等人還真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趙三刀笑著卻是說道:「鳳城道上你也算有名的人了,叫啥不行,叫驢叫馬都行,幹嘛非叫騾子?你直著脖著叫騾子就能把人嚇唬住呀?你他媽再橫,老子一槍崩了你埋了生蛆啊!」

趙三刀獰笑著,光頭騾倒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倒覺得這事人家真幹得出來,本來想吐一口,卻是硬嚥下去了。不過還是怒目而視,那樣恨不得把趙三刀再劃幾刀,劃成趙五刀、趙六刀!

「嗨!」趙三刀腳踢踢光頭騾說道:「我問你,你他媽沒東西,我朝你要東西,你不說清楚,還吐我一口?」

光頭騾回憶回憶,確實如此,三十幾個人圍著剛進門就被槍聲嚇住了,自己被槍逼著就是眼前這人伸手要東西,當時拽著人多呸了一口,沒理會卻被摁住亂揍一通,想了想說道:「我以為你們砸我場子,朝我收保護費,我靠,這事我能答應嗎?想我光頭騾在鳳城混了二十幾年,我他媽向誰低過頭?……我答應了我以後還混嗎?說清楚?說個屁,老子還沒開口就被你們按住打……說了半天什麼東西?你是誰呀?」

不知道真蠢還是假蠢,光頭騾這腦袋本來就不太靈光,再被這麼狠揍一頓,更不靈光了,說話都顛三倒四。

咂咂……趙三刀起身了,吧唧嘴摸著腦袋一臉難色,現在明白了,連他也明白,這是抓錯了!把鳳城出名的橫人光頭騾抓回來了!怪不得槍頂著腦袋還敢吐人口水。要是個普通人也罷了,這種人可好抓難放了,愣人一個,手下又爛人一群……正自尋思這事咋辦的時候,手下進門悄聲耳語了兩句,趙三刀一皺眉頭。這邊光頭騾正看著,發現不對勁,馬上又是不乾不淨地開罵了:「王八蛋,又想整老子是不是?有種報上名來,等著騾爺翻了身乾死你。」

「打暈,裝麻袋裡……嘴捂上!」趙三刀惡狠狠地說著。

「我操……」光頭騾掙扎著,早被四個人按著,捂著嘴,貼上了封條,這下耳根子清靜,見光頭騾還在掙扎,嘴裡嗯嗯嗯亂叫,幾個人乾脆套上麻袋,再動使勁踹了一頓,這下不敢亂掙扎了……

橫人自有治橫人的辦法,趙三刀耍橫卻是在行的緊。

趙三刀發愁地往外走,這訊息不是別的,是老大來了。出了場辦進了磅房,就見得朱前錦一臉虎色坐在正中,趙宏偉和古建軍站在一邊。

「怎麼回事?說說,你昨晚都幹什麼了?」朱前錦一副家長的派頭,臉色黑得嚇人,臉上坑坑窪窪的小疙瘩更嚇人。

趙三刀犯錯一般,沒找回所有的東西還確實如犯錯一般,把前後經過細細一說,說完了朱前錦卻是順手拿著桌上一疊賬表沒頭沒腦地砸在趙三刀身上罵了句:「誰讓你開槍的?你可成材了啊,還到鳳城開槍,現在市裡亂成什麼樣了知道嗎?都知道一群土匪來搶棋牌室!還開槍傷人,還把人抓回來,你還嫌你的案底不多是不是?」

趙三刀悻悻沒敢開口,十多歲在黑煤窯裡幹活的時候,被朱前錦收到了身邊,說是兄弟,其實和當爹的差不多,朱前錦一般就是這樣教育過來了。這是趙三刀見了唯一一個沒有反抗意識的人。

看了半晌又是有點無奈地問道:「抓的這個人什麼人?」

「開賭場的,光頭騾!」

「咂,淨惹這些不三不四的人。真是越忙越添亂!」

「大哥,這人怎麼辦?」

「怎麼辦?你真殺人他呀?老辦法,裝麻袋裡扔遠點,別到長平境內,連車帶人都扔了。」

「大哥,這人可不是什麼善茬,別回頭找回來啊!」

「地痞地痞,離開他的地面就不是痞了,打狠點,扔的時候開幾槍示示威,讓他死裡逃生不敢回頭。滾吧!……辦完事自己消失,不叫別回來。」朱前錦喊著,以前這樣處理境內鬧事的就是如此。基本都被嚇破膽再不敢來了。不過這次不一樣,是送走。用這種方式送走的商戶不少。

趙三刀應了聲出去了,喊了聲:「老古,你專程去交警隊王隊長那兒聯絡一下,開個證明,證明行車證丟了正在補辦中,讓車先出省,扣住了再說,去吧!」

古建軍訕訕應了聲跑著出去了。這事只能如此權宜了。

趙宏偉見這架勢,卻是先行一步認錯道:「委員,這事怪我,知道的遲了,沒來得及攔住三刀!」

「這怎麼能怪你,這個小王八蛋,十四五歲上就敢輪砍刀砍人……你隨後催催,儘快把司機的證件都辦下來,這麼大個小事,至於動刀動槍嗎?」朱前錦說道,真正的胡攪亂搞在朱前錦倒覺得像兒戲,這些事真放當權者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事。

「好的,我馬上去辦!」趙宏偉應了聲。

「宏偉呀?這段時間怎麼我老覺得眼皮子在跳,這擺明了是有人在找事啊!堵車堵了九天,一噸煤沒出;堵車還沒完拴馬村又出事;路一開,又有人扮著警察把司機兩證收走了?現在怎麼是人就敢往這兒捅,連個開野店的也敢來叫板了,這事就邪了。」朱前錦有點詫異地說道。

「委員,我看這事是不是有人從中挑拔呀?三刀不是說了嗎,一晚上就是被一個電話撩得來回跑。」

「哎,這孩子就是個豬腦子,這麼明顯愣就是沒看出來……回頭你把他整得這些破玩意都給沒收了,你給保管起來,這要是出個事還了得?現在都什麼社會了,他還就以為和十年前一樣,家家有槍有炸藥,誰橫誰就吃得開!……哎,我就怕這攤呀,將來毀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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