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是劍氣……好強的劍氣。」
處於最前方的東陵山崗處,在搖搖欲墜的半堵城牆上,負責守衛與警示的十餘位修仙者全都擠在一間狹小的箭樓之中。
遺族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城池轉瞬被破,大軍湧入,未給他們留下任何逃生的時間,他們便只能躲在此處。
而每有遺族士兵路過他們所在的箭樓,都無疑像是踩在了他們心臟之上。
他們看不到希望,眼神里只有面對死亡的恐懼,但還是奢望著人族會有大能逆流而來,將他們救出。
可讓他們驚訝的是,雖然未有大能從城外來此,但在遺族大軍後方,卻忽然有強橫的劍氣不斷呼嘯蒼穹。
他們瞬間感受到了希望,於是趴在磚縫的間隙向外觀看。
而就在他們探頭的時候,一道強烈的氣勁鋒利如刀地撲了過來。
轟!!!!!
下一瞬,一道劍氣忽然升騰,如同沉寂了萬古的兇獸驟然甦醒,自深淵底部狂嘯而起。
那劍氣寬厚、霸道,彷彿山嶽一般,帶著一股蠻荒般的沉重與暴烈,從遺族大軍的後方橫斬而下。
巨大的轟鳴聲中,如同海潮一般的遺族大軍之中竟被硬生生斬開了一道筆直的空白。
劍氣所過,巨大而深邃的溝壑從地面被硬生生撕裂開,無數遺族士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下爆成漫天血霧,殘存的肢體也被碾進焦黑的泥土。
箭樓之中,躲藏於此的修仙者看著這可怕的一幕,臉上寫滿了愕然。
隨後沉重的氣浪翻滾著撲到了城牆之上,吹的他們睜不開眼,只能讓隱約看到一抹白衣的身影呼嘯而來。
其所過之處,強勁的劍氣將那些血霧轟然衝開,滌盪一空。
砰地一聲悶響,他們倏然屏住了呼吸,感受著從頭頂墜落的砂礫,知道那來者已經落在了他們的上面的城牆上。
此時,有人顫巍巍地爬上了城牆,向著那殘破的牆頂看去。
那裡站著一名劍客,一位很年輕的劍客。
他身著白衣,單手持劍,眼中如同有流金湧動,而周身更有無盡玄光伴身,氣勁滔天,以至四周狂風轟鳴。
光是那未消的劍氣,就讓這些守城的修仙者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只覺得對方雖一副書生模樣地立於眼前,卻高大的仿若山嶽。
這種壓迫感他們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而上一次感受,是從守城戰中現身出劍的靈劍山劍道首座齊正陽身上。
「還是稍微來晚了一些。」
城牆之上,季憂忍不住喃喃自語一聲。
在青州艱難破境之時,他遭到了遺族將臣的追殺,苦戰之下險些被打崩了泥身,而後修復許久便立刻朝此趕來。
他是最先知道遺族又有臨仙新生的,對人族的敗勢也早有預料,知道他們必然頂不住再一次的進攻。
但他沒想到遺族入城的速度會這麼快,只能沿著遺族大軍一路劍殺而來。
正在此時,季憂轉頭看向了那些從箭樓中探頭的人族修仙者:「你們躲在這裡做什麼?」
眾人對視一眼:「額,我們逃不了。」
「趕緊離開,去西面。」
「敢問公子……」
首先回神的修仙者立刻拱手,想要詢問來人身份,但話還沒說完,他就發現面前的劍客已一腳踏碎垛口牆石。
碎石迸射間,那道身影裹挾著撕裂長空的氣浪,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朝著城內戰場呼嘯而去。
而隨著他掠空而過,破碎的城池之中,那些因為主人已經陣亡而丟落在旁的長劍全都發出劇烈的鳴顫。
「錚——鏘——」
幾息之間,那散落在地的千百柄長劍應聲而起,如同被無形的神念所牽引,化作一道浩蕩的劍道洪流,追隨那道身影沖天而起!
見此一幕,所有人都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青雲天下用劍的很多,但像這樣御劍的,似乎只有一人。
此刻,桃谷郡城中部。
潰退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倒灌入每一條街道、每一片廣場,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彷彿一片絕望的汪洋。
然而,所謂的陣線早已在東嶺山脈崩碎的那一刻便隨之瓦解。
靈劍山弟子也好,天書院弟子也罷,還有那些世家門人,全都不知該退往何處,只是在憑著本能進行著最後的混亂的掙扎。
當然,這其中也有萬念俱灰,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心念者……
桃谷郡城南部,殘存的陣線如同被潮水反覆沖刷的堤壩,搖搖欲墜。
而在那如同浪潮相撞的陣線前方,守護著家中後輩各大中州家主及仙宗長老已渾身是血,但體內靈元仍舊在瘋狂吞吐靈氣,不肯罷休。
就在此時,焦灼的戰場上空,一尊身形遠比普通遺族高大、身披古老破碎鎧甲的將臣撕術法密織的大網,悍然現身。
而在他御空之際,掌心之中,那濃郁到極致的毀滅黑光瘋狂匯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方纏繞著不祥氣息的黑色山印。
那山印甫一成型,其重意彷彿真能鎮壓山川,如同一條咆哮的黑色巨龍,朝著下方那已然脆弱不堪的人族防線,轟然砸下!
下方浴血奮戰的家主、長老們只覺周身一沉,彷彿被無形山嶽壓住,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
轟隆一聲,靈劍山千道的數道劍氣被直接壓碎,處於大潮前方那些族老及長老全都的被轟飛了出去。
「爹!!」
何靈秀臉色煞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眼睜睜看著父親何燁如斷線風箏般重重砸落在地,就倒在自己眼前。
幾乎同時,那方遮天蔽日的山印再次祭起,死亡的陰影如潮水般籠罩而下。
與此同時,陣線之中傳來一聲尖叫。
跟隨逃亡的人中,錦衣華服的方錦程發出一聲驚恐地大喊。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幾個時辰之前說要上場殺幾個試試的豪言壯語,見著死亡籠罩的陰影襲來,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拍出一掌。
在他因恐懼而扭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竟是被他親手推出陣前、用以擋劫的陸含煙那張驚愕而絕望的臉。
他不想死,那麼就要有人在前面替他扛,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含煙!」
瞥見陸含煙的身影飛出了陣線,陸雄和陸清秋的腦中瞬間嗡鳴了一聲,立刻撲了過去。
而溫正心則倏然回眸,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對方錦程倏然拔劍。
不過就在此刻,方家家主方驤忽然現身,帶著磅礴的氣勁看向了溫正心,眼神里帶著威脅與殺機。
方錦程是他的孫兒,他自然不會讓別人傷他,但此時他卻沒意識到,一道劍氣正從虛空向下橫斬而來的。
噗呲!!!!!
方錦程還驚魂未定,感覺到一股劇痛鑽心,餘光之中鮮紅一片,而他那推人的手臂已從其肩頭被齊根斬斷,噗通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道鋒利無比的劍氣,但那劍氣並非只是為了斬他手臂。
轟一聲,隨著一團狂暴的氣息轟然炸開,那黑光所凝聚的山印被這道呼嘯而至的劍氣狠狠攔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以至周圍的人還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唯一看到的是陸含煙忽然就衝到了陣前,而後就見到了那狂放的劍氣。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名男子單手持劍,傲然立於陣前,沖天的劍意自他周身爆發,硬生生將那遺族將臣毀天滅地的印法扛在了半空。
而在這劍氣與法印的衝撞之間,處於陣前的一些普通遺族士兵竟扛不住衝擊,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
昏黃的狂沙、妖異的血霧。
混亂的虛空之上,季憂與那遺族將臣相對而立,渾身的氣勁不斷碰撞,如同虎嘯龍吟。
此時,驚愕的陸含煙緩緩回神,這才發現那殺機並未落在身上,而自己反而被一個男子抱在了懷中。
然後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臀兒傳來啪地一聲,而後那隻摟著她腰的手就倏然鬆開。
緊接著,那人單手持劍前壓,第二劍呼嘯而起。
沒有人看到那是何來的一劍,也未曾看到他的揮劍,待到他們抬眸,便已經見到那恢弘的劍氣如同奔流的長河從陣線之中呼嘯衝出,直貫天穹!
轟一聲,那大印被轟然斬碎,遺族將臣狂退。
「是那個在大荒林悟道的人族!」
「是他,真的是他。」
眼見殺機被擋住,陣線前的人開始瘋狂退去,與遺族的陣線拉開距離。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自青州得救的鞏不移瞬間就認出了那人的面貌,發出一聲驚呼。
周遭的那些修仙者全都氣喘吁吁地抬起頭,露出個驚疑不定的表情:「真的有這麼一個人?」
「不錯,就是他!」
「我也能證明,就是那個人。」
人群之中,臉色蒼白的邱寒月睜大了瑩潤的眼眸,看著那道身影無比憧憬地開口:「在青州山林的時候,就是他救了我……」
其實在那劍客出劍的時候很多人就都意識到自己並不認識此人,此時聽到鞏不移的驚叫才忽然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傳聞之中那個平平無奇的人族。
就在此時,城中方向,隨著不斷的爆鳴聲響起,無盡的塵沙漫天狂舞。
眾人能夠遠望到那持劍的身影不斷縱橫天際,狂放的劍道如同九霄銀河狂洩。
有大能在前戰場,進攻步驟一般都是先由大能開路,而其身後計程車兵則順著他撕開的陣線殺入。
這樣做,一來可以減少傷亡,二來也可加快推進速度。
可是在那白衣的身影之下,那遺族大軍的洪流竟然硬生生被扛住在了中心的位置。
就在此時,鞏不移忽然變了臉色:「不,不對……」
何靈秀聞言凝眸:「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