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孽習,好久不見

「我們從青州到此,僅僅只有一月的時間,那人……那人應該只有應天境的,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強。」

「?」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微微一怔住,想起了之前那似乎並不連貫的傳聞。

一開始是青州的幾個世家得救了,有人說大荒林有個應天境的修行者,後來是妖族,說那人可戰將臣。

而後是從幽州逃回來幾個世家子弟,說那人殺光一座被遺族佔領的城池。

他們的故事中所說的人,有著一樣的特徵,但唯一不匹配的就是修為,所以很多人都覺得不可能。

但直到此時此刻,他們才意識到,當真有人在數月之間,連續升境到了這種地步。

這到底是什麼人?人族何曾有過這等程度的天驕。

轟轟轟!!!

狂亂的爆鳴聲中,眾人不自禁抬頭,就見在一道狂烈的劍氣直斬北方之際,那白衣劍客的身影轟然退到了他們的身前,而後不斷喘息著,努力吞吐著靈氣。

「公子……」邱寒月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瑩潤地看著他,「青州一別,我們又見面了。」

季憂喘息半晌,而後抬頭看了她一眼,迷惑地皺起眉。

他當然知道邱寒月是誰,但在他的印象當中,他們並未在青州見過。

「你斬了我手臂,你斬了我的手臂!」

正在此時,一陣哭嚎聲響起,方錦程滿臉淒厲地看向季憂。

站在其身後的方驤立刻上前,捂住了孫兒哭喊的嘴巴。

他知道,孫兒被巨大的恐懼擊碎了道心,再加上失去一隻手臂已然沒了理智,可他卻非常清楚,此人的修為不是他能對付的。

但身為方家家主,方驤仍舊是替孫兒開口:「公子的劍氣明明可以繞過那天書院女子,為何非要斬我孫兒一臂!」

聞聽此言,陸清秋怒然開口:「他伸手把我妹妹推出去,少了一臂自是活該!」

方驤聽到此話頓時氣勁環身:「黃毛丫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信口開河,莫不是想死?!」

「方家主,此事還是算了。」一旁的何燁捂著傷處忽然開口,「我們的命都是這位公子救的,一條手臂而已,我看不過是誤傷罷了。」

方驤倏然凝住眼眸:「我並非是想追究這位公子的責任,只是想問問清楚,可誰曾想會有人跳出來信口開河,豈不該殺?!」

話音落下,眾人忽然瞥見那名氣息逐漸均勻的劍客倏然抬手。

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方錦程砰一聲爆成了一團血霧,而方驤扶著他的那根右臂也被一劍切斷。

轉瞬之間,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就從方驤的口中響起,他的眼眸瞬間變得驚恐,看著眼前那個劍客渾身顫慄。

但還未等他開口,他就感覺自己的前心被轟然穿透,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眼眸灰暗之際,這位方家家主都不明白,為何就是質問一句就要被殺。

而這忽然的變故頓時也嚇到了眾人,轉眼之間,所有人都瞬間拔出了武器,就連陸清秋也瞬間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唯有陸含煙摸著被打過的臀兒,眼神一陣發怔。

就在此時,季憂轉頭看向了曹勁松。

曹勁松迎著他抽出道劍,緩緩將溫正心、班陽舒和陸家姐妹護在身後,周身開始靈氣洶湧。

而就在此時,他聽見對方的聲音在他們的面前緩緩響起。

那是一句他很熟悉的話,卻是他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話,輕輕一聲,卻震耳欲聾。

「孽習,好久不見了。」

話音落下,曹勁松倏然睜大了眼睛,眼眸震顫不已。

同時,溫正心、班陽舒和陸家姐妹也露出了和他一樣的表情,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為會用這個稱呼叫曹勁松,由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你……你叫我什麼?」曹勁松的聲音有些顫抖。

「怎麼耳朵還背了,一年多了啊,教習的月俸應該發了不少了?」

「你……你是季憂!?」

季憂淺笑著看著他:「是我啊教習,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場間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腦中瞬間嗡了一下。

天書院門人也好,靈劍山門人也好,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忽然出現在傳聞之中,又忽然如殺神一樣扛住了整個大軍陣線的人會是季憂。

驚愕與沉默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方錦程與方驤的碎肢,像是忽然明白了為何他們會被斬殺。

盛京醉仙樓,誰又沒聽過那段《白衣刀客戲雙姝》。

此間唯一進退不得的,是方才邁步走到季憂跟前打招呼的邱寒月,此刻的邱家小姐怔怔地看著他,瞳孔緊縮。

她當年並不清楚能在仙宗和千年世家的阻攔下,仗劍殺入內院的人意味著什麼,直到後來青雲禍事頻出她才醒悟,一直想找個強大的男子。

後來青州逃亡途中,她怦然心動。

卻直到此刻才明白,那能仗劍天下,力挽狂瀾的,一直都只有那個她因為聽了姐妹關於窮鄉僻壤的分析,而毅然拒絕掉的男子。

與她心態相似的,還有趙雲悅。

她看著到處都是方錦程,忍不住面色蒼白地看了陸家姐妹一眼。

此時,曹勁松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怎麼活過來的,怎麼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此事說來話長了,但眼下不是適合解釋的時候,我的劍陣攔不了他們太久,你們向東西而撤,我來時看過了,那兩邊的陣線未被沖垮。」

正在此時,一個身著靈劍山劍袍的人擠開人群:「季公子,我家鑑主身陷危難,我們要去南面!」

說話的是靈劍山長老顏川,他是親眼看到三道至高氣息殺向自家鑑主的。

「以你們的修為去了也沒什麼用,還是按我說的做吧。」

「可是……」

「我會去的,」季憂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一切。」

聽到這句話,靈劍山的弟子全都一愣。

他們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家鑑主的選擇,而聽到這句「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一切」時,卻又像是忽然感受了自家鑑主的理由。

然後,被他們刻意遺忘的一段記憶也開始慢慢復甦。

那是兩年前的記憶了,當時他們征討千年世家,曾有人親眼見到季憂喊著我的傲嬌鬼怎麼辦,而後闖入了天道祭。

「別說太多了,趕緊走。」季憂此時握緊長劍,御空衝向了陣前。

生死存亡面前,所有人都來不及考慮太多,只得聽從季憂的安排,毫不猶疑地轉身向南撤離。

怎麼就活了呢?

這孽徒,死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活了呢。

曹勁松一邊南撤,一邊心跳如同擂鼓般不肯停歇,而溫正心、班陽舒,還有陸家姐妹也是不斷叨唸著,彷彿被巨大的欣喜填滿了心胸,眼前逐漸水霧模糊。

至於其他人,雖然心態各異,卻也一樣恍惚不已。

一直到即將穿越桃谷郡南城門的時候,他們才忍不住轉身向後看了一眼。

只見混沌的天幕之下,季憂懸立虛空,衣袂獵獵,其身後有數千把利劍漫天狂嘯,化作一道森寒的金屬洪流,劍氣縱橫間撕裂長空

隨著他手勢猛然下壓,漫天劍雨如星河傾瀉,裹挾著斬斷萬物的決絕,轟然墜入滔天的塵沙之中。

那原本如洪流般奔騰衝殺的遺族大軍勢頭為之一頓,衝在最前的戰士與利刃在刺耳的鏗鏘聲中寸寸碎裂。

見此一幕,沉默不語的眾人帶著恍惚的神情匆匆出城,但那漫天劍雨的一幕卻死死烙印在了他們心中。

太常二年,玉陽縣凡家子季憂,私修而入下三境圓滿,偶入天書院。

後為仙宗所忌,世家共阻之,屢歷艱險,方入內院,然終不為仙殿所納。

時有論曰,私修者無根無門無人庇護,曇花一現矣。

果如其言,季憂終歿於道。

至太吾七年,憂復生,時遺族大軍壓境,勢若洪流,其奮劍而出,劍光裂空,獨斷洪流。

「那是……什麼人?」

「不知道。」

「那是陣法還是劍道?!」

「像陣法,但……更像劍道。」

桃谷郡城西側,一脫離了大部隊的修行者眼望前方,就見那如同大江洶湧的遺族大軍被無數橫空的劍氣攔下。

而在那恢弘的劍道洪流後方僅有一人,凌空傲立,身後展開著一輪巨大光環。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被這霸道的一幕所吸引,甚至連撤退都被暫時遺忘,專注地看著那如海嘯一般的遺族大軍與那恢弘的劍陣不斷碰撞,心臟隨之不斷巨顫。

轟!!!!

堅持許久,季憂身後的道劍在身後不斷移位。

隨著一道道劍環不斷組合,強烈的劍光也將其身影映的仿若紅日凌空。

【驚仙劍陣】

輕語一聲,一道恢弘的殺機瞬間沸騰,強烈的光芒彷彿直接洞穿了蒼天,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轟然壓下,直接切開了面前的黑浪。

而在這一劍斬去之後,季憂毫不留戀地轉身,朝著最南方的玄海之濱飛馳。

他不是要抵抗遺族大軍,只是為曹教習他們留出足夠的逃亡時間,而更為緊迫的事是,他要去一趟靈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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