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黑暗之下,冷風呼嘯的夜風城頭。
負責守城的修仙者們正圍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前方,手裡端著酒杯,相互舉杯之間以靈酒禦寒。
距離第二次守城大捷剛剛過去了六個時辰,他們這些人的臉上的疲倦還未完全消退,待到酒水下肚,乏意才開始有所緩解。
「不知遺族下次來襲會是什麼時候啊,這安穩的日子總有一種要掰著手指數著算的感覺。」
「他們又越不過聖器,要我看還不如放棄算了。」
「遺族對聖器的仇恨積壓了千年,怎麼可能會放棄,不過第二次襲擊未遂,他們應該會重想對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
正說話的功夫,負責守城的一位修仙者將酒杯放下:「你們慢慢喝,我去撒個尿。」
眾人聞聲嗤笑一聲:「你怎麼尿意如此頻繁,不如到城中找個大夫看看吧?」
「去你孃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那位修仙者隨口罵了一聲,而後就起身準備從城牆下去。
不過剛剛站起身,還未走出幾步,他就忽然愣在了城頭,所以瞥向城前的目光漸漸僵住。
此時,在他視線最遠的地方,那滾滾黑色之中浮現出了一片紅光。
幾乎下意識的,這守城的修仙者就屏住了呼吸,而後在城牆之上狂奔。
那些正在喝酒的修仙者此刻也全都站起了身,微醺的感覺瞬間從腦海散去,剛放鬆下來的身體一瞬間開始緊繃。
「敵襲!」
「敵襲迫近!」
距離人族第二次守城大捷僅僅過去六個時辰,人族還未在那種豪情萬千的虛浮感中落地,一聲幾乎要扯破嗓子的叫喊倏然在夜風城的城頭響起。
緊接著,守城的崗哨就傳來一陣刺耳的號角聲,如同利箭一般響徹全城。
一瞬之間,街頭巷尾裡那些面帶微笑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而後機械式地轉頭看著城牆的方向,笑容開始逝去,轉而換上的則是無盡的茫然。
「哪兒來的敵襲?」
「遺族……」
「不可能,他們才剛剛退兵的,怎麼會忽然就又捲土重來?」
議論聲中,眼眸睜大的眾人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遺族是剛剛才退軍的,那在他們感覺中幾乎還是一瞬間之前的事情,這麼短的時間,他們甚至不知道遺族大軍是否能完全撤回駐地。
他們之所以退軍是知道自己的目的無法達成,不然他們為何退去,可既然已經退去了,又忽然再襲擊回來又有何意義?
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事關敵襲的預警是一次誤報,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從遠方而來的滾滾黑潮就一瞬間撕碎了他們的幻想。
漫天的猩紅眼眸,滾滾如潮的煞氣,所有的一切都印證了那聲用以警報的號角。
下一刻,城中陳氏仙族的子弟已率先化作道道流光攜刀迎上,山海閣眾弟子亦如影隨形,紛紛沖天而起!
無盡的靈氣在修仙者們的全力吞吐下,如同百川歸海,瞬間匯成一道洶湧奔騰的靈流洪流。
它以漆黑的夜空為河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與那鋪天蓋地的恢弘煞氣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際,令整個夜風城下的大地又開始接連震顫。
而就在此時,遺族大軍的正上空,一道身影倏然出現。
遺族王臣,厄沙。
他穿著一襲陳舊而古老的黑袍,翻手之間,無盡黑光於其手中匯聚。
眨眼間,那黑光瘋狂膨脹,形態拉伸、固化,最終化作一柄頂天立地的巨大黑色光錐,彷彿足以釘穿整個世界一樣朝著下方轟然壓下!
光錐未至,那股純粹的、欲要湮滅一切的恐怖氣勁已然降臨。
雍州上空瞬間狂風大作,捲起萬丈塵煙,而夜風城前方那無數歷經風雨的山頭,皆在「轟隆」的巨響中瞬間炸裂。
「啟碑。」
就在這黑光企圖洞全城之際,一聲默唸倏然響起,陳洛與陳汐的身影化作一青一白兩道驚鴻,騰空而至,
而在他們的身後,作為陳氏仙族傳承核心的白玉道碑受到了執器者的召喚,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仙光,與那黑光狠狠撞在了一起。
「鐺——!!!!!」
一聲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巨響,悍然爆發!
純白仙光與深邃黑錐,在夜風城上空悍然相撞!
撞擊的中心點,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風浪一瞬間席捲了整個虛空。
無數距離較近的修仙者瞬間感覺到一股天威的壓制,忍不住開始渾身顫慄,至於那些遺族先鋒則瞬間被衝撞的從虛空墜落。
就在此時,那白玉道碑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恢弘浩大、滌盪乾坤的清鳴,並爆發出堪與日月爭輝的光芒。
那是一種裁定秩序、重塑法則的無上偉力,悍然反捲,瞬間將那形如光錐的黑光轟然碾碎。
但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殺光自更高遠的虛空深處垂落,死死鎖定了陳氏姐弟,速度快到極致,帶著無盡的爆鳴聲轟然殺來。
「不好,還有一人?!」
「怎會如此,他們莫不是將今次的目標換成了我們?!」
陳洛駭然一驚,原本還氣定神閒的表情瞬間變得疑雲密佈。
離奇的號角聲傳來之際,他們是有一個最初判斷的,覺得遺族這麼快捲土重來,不太有可能改變戰術,可能還是會採取拖兩邊殺中間的計劃。
可事實卻告訴他們,這次不一樣,他們所在的這處戰場來了兩個……
就在陳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的時候,比他冷靜許多的姐姐陳汐已經猛然撤回道碑,狠狠抵上虛空。
那殺光瞬間被震碎,但問題在於,他們不遠處的厄沙此刻也已經揮手殺來。
如此短暫的距離之下,他們已經沒辦法再一次強行調轉道碑再擋一次,就算可以,他們頭頂的那個也必然會再次出手。
就在這黑光炸裂漫天之際,一青袍道人的身影踏天而來。
一瞬間,原本因恐怖碰撞而混亂的氣浪瞬間被壓平,那些崩開的山岩也瞬間化為了齏粉。
距離長生、無量的大自由僅有一線之際,卻被滾滾天色所阻礙,眼見著肉體已經腐朽到了極限,山海閣掌教霍均終是應了尤映秋與顏書亦的邀請。
以腐朽之身,為自己再搏一次仙機。
嗡鳴之間,一道狂風湧現。
霍均猛然招手,一尊古樸、厚重天鍾便憑空殺下,帶著鎮壓諸天、鳴顫乾坤的無上意志,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混沌流光鎮殺而去。
厄沙此間其實一直都在防備,但在看到那青袍身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倏然縮緊了猩紅的雙眸。
「咚——!!!」
如同喪鐘敲響!
天鍾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厄沙王臣的護體罡氣之上,而那罡氣則劇烈扭曲,明滅不定,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
這企圖暗殺的遺族王臣被整個人砸飛了出去,天鍾中釋放的無盡的天威在周身瘋狂碾壓。
直至他倏然出手,握住一角夜色才將那天鍾狠狠逼退,而他的口鼻之中已經是血流如注。
「竟然……親自出手了。」
厄沙王臣一臉驚疑,猩紅的眼眸倏然震顫。
對遺族而言,人族最大的威脅就是聖器,所以他們才會一復甦就要奪器。
但對他們而言,更大的威脅則是被人族臨仙境所掌握的聖器。
他們本以為人族僅剩的兩個臨仙因為肉身腐朽,不會輕易冒險,卻不曾想這一次卻有人親自出手了,這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
而霍均此時並未看他,而是看向了天上的另一道身影,心中如厄沙王臣一樣,也有種事態不在自己預料之中的感覺。
因為眼前的這個遺族臨仙,他沒有見過,也沒有從各個戰場所彙集的資料中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