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州,桃谷郡城。
隨著又一次守城大捷的訊息如同春雷滾過陰霾的天際,整座城池的人都沸騰了起來。
無數留守的人族情緒激昂,以至於四面八方的各個角落都開始迴盪起無比昂揚而熱烈的情緒,歡鬧的如同新元來臨一般。
尤其是茶樓酒肆等人群聚集之處,明亮的燈火之下映出了無數歡欣鼓舞的面龐。
「看來那傳說中的遺族也不過如此,只可惜,我距離融道還有一步之遙,無法親手上戰場殺上幾個試試!」
西城街酒樓,方錦程捏著酒杯露出一個豪情萬千的表情,言語中充滿了對遺族的不屑。
此時的他正與長樂郡主等京中子弟坐於一起,鄰桌的還有陸家姐妹及天書院外院弟子,如餘詩柳、谷澤濤等人,以及各大世家的年輕血脈。
他們這些人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通玄,是沒辦法上戰場的,所以受命維護城中秩序,並負責照看傷員。
目前的西城街酒樓就是他們的據點,得知勝利的訊息,自然是要議論一番的。
而聽到方錦程彷彿真的親手殺過遺族似的發言,那些世家子弟也忍不住附和:「不錯,我們既然能擋下第一次,第二次,便能擋下第三次,第四次,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反攻回去!」
「這句話我倒是贊同的,我族畢竟是有聖器在手的,太古時代能夠鎮壓他們,沒道理不能再來一次!」
「說的對!」
陸清秋一直都沒說話,直到此刻才不禁輕聲開口:「各位可要知道,我們目前還只是被動防守,與可以反攻可不是一回事。」
她曾隨掌事院前往過先賢聖地,是親眼見過遺族的。
對於遺族的強大她深有體會,才忍不住開口戳破了眾人的幻想。
聞聽此言,坐在她斜對面的趙雲悅不禁揚起眼眸:「照陸大小姐的話說,難道我們現在只不過是在等死?」
「這是郡主說的,可不是我阿姐說的。」陸含煙忍不住凝住了眼眸,替自己的姐姐出言解釋。
「是麼,可我聽陸大小姐的語氣好像就是這個意思。」
「我阿姐只是希望大家警惕一些,莫要太過地掉以輕心而已。」
聽到三人語氣之中的針鋒相對,桌前的眾人不禁對視了一眼。
長樂郡主趙雲悅和陸家姐妹的關係原來還是挺好的,畢竟當年崇王和雲州的靈石世家一直都是親密合作的關係。
只是後來因為季憂的關係,兩邊就開始漸漸疏遠了。
不過礙於父輩之間的關係,他們倒不至於相互敵視,平日見了面還是會打個招呼。
而她們的關係真正惡化則是在季憂死亡之後,當時趙雲悅一臉嘲諷,言語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陰陽怪氣,讓陸家姐妹接受不了。
正在氣氛逐漸凝固之時,方錦程忽然端起酒杯:「對了,說到這次戰鬥,我剛剛聽人說,問道宗的商希堯親帶人過來支援了,你們可曾聽說。」
「問道宗?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真假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所以才問你們的。」
趙雲悅聽後不禁輕聲開口:「是真的,不過我可不是聽說,是我方才從主城街經過,親眼見到問道宗聖子帶著門下長老回城。」
谷澤濤聞言一怔:「禹州明明也有戰事啊,這親傳聖子竟然到靈州相幫,莫非兩宗還有重歸於好的可能?」
「為何不可能?他們之間又沒有阻礙,只有死了的那個被忘記了而已。」
「這……」
「趙雲悅,死者為大,你別太過分了。」
陸家姐妹都不是十三四歲的無知少女,自然聽得出對方口中的潛臺詞,眉心倏然緊皺。
趙雲悅倏然收斂了微笑,目光鋒利地看向她們:「當日鑑主抱著女兒回山我就說過,她這等做法任性而愚昧,陸大小姐不時反駁我說她這是敢愛敢恨,令人望塵莫及,結果如何?事情不還是朝著我說的在發展?」
「鑑主大人第一次不會選,第二次也不會選。」
「有何意義呢?照我看來鑑主一開始的選擇就是錯的,好好的姻緣不要,卻選了一個誰都不看好的,那人死了之後給她留下什麼了?」
陸清秋聞言將酒杯放下:「含煙,回去吧。」
陸含煙轉頭看向姐姐:「阿姐。」
「這種人,她說什麼都無需理會,只會惹自己心煩罷了。」
「你心煩是因為你無法反駁而已。」
事實上,關於問道宗親傳聖子捨棄自家那邊的戰場,率眾來相助中部戰場的事並不只是他們在聊。
隨著那些上過戰場的人的傳播,幾乎整個城池的人都聽說了。
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難以置信,但當親眼見過商希堯的人為其作證之後,便立刻掀起了一陣議論。
「這商希堯還真是重情重義啊,發生了這麼多的事竟然還一直心繫鑑主?」
「要不說情誼這東西當真叫人難以捉摸呢。」
「這才是真正的深情吧,鑑主哪怕鐵石心腸應該也會有所感動的。」
「這樣看來,當初鑑主還真的是選錯了啊……」
「誒,這種事也不好分對錯的,只能說鑑主當年的選擇確實不算明智,險些錯過了一個最好的選擇。」
「那不就是選錯了。」
「這樣說倒也沒錯,只是不知靈劍山的眾人在見到問道宗前來相助時又會是什麼心情……」
此時的桃谷郡城府之中。
隨著戰役的結束,丹宗的丹師又開始忙碌了起來,無盡的丹光恢弘鋪開,為那些服下丹藥的傷患進行療愈。
而傷勢不算太重的那些則坐在閒庭之中,自主調息。
彼時,顏景祥正端著杯熱茶,與商希堯對面而坐:「賢侄,今日戰事兇險,真是多虧了你的及時相助。」
商希堯淡然一笑:「伯父不用如此客氣,我們問道宗本就與靈劍山交好,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麼,這件事始終是無法改變的。」
「你能這麼想,當真是讓我心覺虧欠。」
「人族如今大禍臨頭,仙宗之間自該團結互助,況且希堯知道,伯父一直以來都是心向希堯的。」
顏景祥聽到這話,忽然在心中輕聲微嘆。
女兒當初若是能夠眼明心亮一些,他們與問道宗之間便已親如一家,何至於繞如此大的彎子。
如今看商希堯如此善解人意,心中更是感慨萬分,對女兒當初的選擇更覺心煩。
正在此時,府宅主廳的一扇硃紅木門被開啟,顏書亦和尤映秋邁步從門中出來。
自戰場歸來之後,二人就進行了一場閉門長談,如今剛剛談完了事。
「剩下的事,便拜託尤掌教了。」
「鑑主放心,此事關乎人族存亡,我自會小心行事。」
尤映秋抬頭與其告別,隨後便轉身離去。
見此一幕,院中眾人的目光全都朝著小鑑主集中而去,而商希堯的目光則瞬間就變得熱烈了起來。
顏書亦目送尤映秋離開,而後就轉身看了他們一眼,但僅是一眼,她便面無表情地轉身,朝著自己所在的院落而去。
見此一幕,顏景祥忽然將茶杯放下:「賢侄先坐,我去去就回。」
「希堯不需要招待,伯父隨意便是。」
商希堯知道自己已經打動了顏景祥,而他此時忽然離去自然是去找顏書亦的。
不過他並未多說什麼,而是不動聲色地與其道別,假裝不懂。
畢竟在他看來,這種事是急不得的,而且就顏書亦的性格來講,太過上趕著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另外顏書亦終歸是給別人生了個女兒,他這個親傳聖子也是要面子的,也不能對這樣的人太過於主動。
與此同時,顏景祥已經來到了女兒的院落之中。
顏書亦此時正逗著剛剛睡醒的女兒,見到他的到來不禁抬頭。
她看到了問道宗有人前來,也看到了商希堯,方才又見到自己的父親與其相談甚歡,自然清楚他是為何而來,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眸。
「爹爹來此所謂何事?」
「今日一戰,你可有受傷?」
「多謝爹爹關心,書亦並未受傷。」
顏景祥看了一眼襁褓之中的女童後開口:「今日若不是商希堯出手,也許我就死在戰場上了,我覺得咱們靈劍山總該有些表示。」
顏書亦聽後點了點頭:「他救爹爹一命自然是大恩,感謝是應該的,若他有何所求,爹爹自行答應便是。」
「你是靈劍山的鑑主,又是我的女兒,爹爹是覺得你也該去出面道謝一聲。」
「女兒還要照顧思兒,又要儘快調息以應對說不定何時的下次入侵,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
「書亦!」顏景祥忽然凝住了眼眸,「你難道真的不清楚商希堯是因何而來?」
顏書亦聽後揚起眼眸:「因為問道宗覺得自己落了單,在經歷遺族拖兩邊殺中間的戰術之後有些憂慮了,我怎會不知?」
顏景祥微微皺眉:「你這樣想未免有些太過狹隘了,他就不能是因為對你念念不忘?」
「是麼,那剛好,我對他也是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