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有人要等,亦或是必須留在這裡。」
大荒林中的屍體讓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了一團密佈的疑雲,不過因為心念族人,他們沒有多做停留,繼續疾行趕路。
不過因為發現了兩次屍體,他們的心中倒是多有猜測,心說不知會不會見到其他的。
果不其然的,他們這一路開始不斷發現屍體,先是在五十里外,然後又是兩百里外,數量有多有少。
直到他們馳行了三百餘里,發現了四五日前的屍首,他們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那個殺人的人很有可能還在大荒林中。
若真是如此,那就說明這個人在此待了近乎半月的時間,不斷地引來遺族,而後出手。
更令人覺得奇怪的是,後續發現的那些屍體已經不是被劍所殺了,而是逐漸變成了被雷火術法燒死。
嗡!!!!
大荒林西部,陰暗而潮溼的山谷之中,無數玄光不斷飛昇又不斷傾落。
而在濃濃的霧障之中,季憂交迭的雙手之間全都是在不斷演化的天地法則,如風如雨亦如霧。
青雲的修行有諸多的體系與法門,其中最輕易的就是天地四象。
風雲雷電,火水土風,因為有形而有象,可以肉眼辨別,也被視為最容易見到的天地法則。
季憂所想的便是儘快升境,自然是以此為道的。
彼時,無盡的法則之力在他的手中忽然聚攏,又忽然散去,時而開始運轉,時而又迅速崩潰。
真正開始運轉的,會化為玄光環身而起。
風來雨落,雷聲隱隱,不斷在他周圍十丈的半徑之中不斷呼嘯。
與此同時,季憂的神魂感知則在那滾滾如夜的天上,縱身於夜色之中,不斷呼嘯疾馳。
彼時,滂沱大雨彷彿攜帶千噸重力,朝他轟然墜下,一瞬間拖住了他的身影,沉重的氣勁壓得他渾身作響。
而當他不斷環手,凝聚風雨與其狠狠相撞,又有火光轟然壓下,如同一條火龍兇狠地撕咬而來,接著是雷電劈下,而後是勁風拉扯。
這就是悟道修行的衝境,與肉身對抗生命極限不同,悟道修行需要的是對抗法則,理解法則,最終融匯法則。
轟!!!!!
滾滾黑夜下,季憂猛然揮手,破開瓢潑大雨,接著,他便凝練滿身水汽闖入那滔滔火海之中。
一瞬之間,天道所演化而來雷火開始不斷交織,如同蒼天都被點燃一般,洶洶壓來,似乎要將他整個煉化一樣。
季憂在周身聚攏的護體水汽一瞬間被燒乾,炙熱灼痛感頓時撲面而來。
此時的季憂猛然翻掌,轟然間壓住了那洶洶雷火,試圖將他們全部納入到掌心之中。
天道是有意志的,見此一幕,迎面的火海頓時掀起了滔天的火浪,夾雜著雷光洶湧而來。
倏然之間,季憂神魂發出一陣咆哮,其滿身的金光轟然震顫。
而這一聲咆哮頓則如同雷陣一樣,瞬間吼破了那洶洶的火海。
玄光陣陣的大荒林之中,季憂緩緩睜開了眼眸,眼中如同有滾燙的金水流動,渾身的氣勁在其振臂間轟然散開。
下一瞬,一陣尖嘯聲從大荒林的上空轟然襲來。
季憂倏然抬手,一道【大囚仙指】不加思索地殺了出去,渾厚的指光中同時出現了刺眼的雷光與洶洶的火炎。
轟然的爆鳴聲中,三個被燒死的遺族轟然墜落,帶著焦糊的味道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也就在此時,季憂倏然握住長劍,起身間迎空而去。
沉重的劍氣如同明月,隨後轟然落下,緊隨那三名遺族士兵而來的另外四人瞬間在這沉重的劍氣下轟然墜地。
接著,一道大印如同高山,被他捏指間砸下,激起了漫天的沉浪。
滾滾塵沙之後,季憂倏然下落,而後朝著更西邊的位置走去。
從進入大荒林以來,他一直都在藉助樹枝所搭建的法陣遮蔽自己的氣息,但每次悟道,他都會遭遇到遺族的襲殺。
這也就證明,遺族真的比人族更加親近天道,親近到即便是普通的遺族,也可以從天道變化中感念到世間萬物。
所以,這個位置一旦暴露就不可以再用了。
畢竟他一直留在大荒林是為了提升境界的,若是引來了數量太多的遺族,那他就完全沒有了悟道的時間。
季憂在林中的霧障之中不斷穿行,隨後落在了一處峽谷邊的黑石之上,漸熄的金色眼眸再一次開始洶湧,神念飛天。
「殿下,林中又發現了屍體,還是剛死了沒多久的。」
「和先前一樣,有劍殺,亦有雷火穿心,與之前那些相似,傷口的形狀也可以說明他們都是死於一人之手。」
隨著妖族一行的疾馳行軍,一行五十餘人很快便穿越千里,抵達了大荒林西部。
此間,跟隨而來的護衛兵再次從林中發現了屍體,一番勘驗之後匆匆趕回稟報。
剛死沒多久,這說明那那個殺人者可能就在附近,所以這些前來回稟的護衛兵的語氣都十分警惕。
但聽到彙報的眾人卻並沒有反應,甚至沒有回頭,沒有做更加詳細的詢問,而是一直盯著霧氣昭昭的前方峽谷。
不需要判斷了,因為他們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
越過山林,穿過灰白色的重重霧障,他們逐漸停下了腳步,豎瞳閃爍著,看到一個盤膝於崖邊黑石的人。
「是人族。」
「他似乎是在修行?」
「竟然在這裡修行?」
聽到眾人的議論,妖王古川不禁輕輕抬頭,看向那滾滾黑夜:「人族的修行是靠感應天道實現的,但遺族復甦之後,天道契機似乎就熄滅了,若所料不錯,他應該是在借這方黑夜悟道。」
羽凌、牙山等人聞聲驚詫:「他竟敢在遺族的眼皮子不斷殺人,只為修行?」
「心堅似鐵,不動如山,著實有些不同尋常,而且他的修為不低,就算在人族中應該也算是天驕了。」
「不止天驕,怕是仙宗親傳才能有的程度,奇怪的是我曾多次的前往人族,情報也收集了不少,卻認不出他是誰。」
夜寒輕道一聲,眉心漸漸皺起,不過未等細想,下一瞬他就忽然握住手中長刀,眼神倏然警惕了起來。
因為遠處的峽谷對岸,季憂正緩緩睜開那雙燦金色的眼眸。
他先是看了一眼夜寒,又看了一眼那些氣息渾厚的妖王,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封陽的身上,隨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其實很早就感覺到有人正在迫近,但因為有熟悉的氣息,所以他並沒有產生警惕。
是認識的,還隔著衣服看過尾巴,但這個時機不適合表明身份。
他的神念繼續在黑夜之中馳騁,重新開始入定觀道。
見此一幕,夜寒稍稍鬆開了手中的長刀:「他似乎沒有敵意,不要節外生枝,我們繼續向西北而去。」
「是!」
妖族一行繞過峽谷,重新潛行向西。
而在離去之時,封陽忍不住轉頭,睫毛微顫著重新看了那人一眼。
在前領隊的夜寒發現妹妹沒有跟上,忍不住又折返而來:「怎麼了封陽?」
「沒事,族人要緊,我們抓緊時間走吧。」
封陽對夜寒回應一聲,而後緩緩收回了目光。
其實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多看這一眼,但因為心念族人也並未多想,立刻跟隨皇兄踏步而起,朝西北呼嘯而去。
漫長的荒林跋涉之下,妖族眾人終於穿過了大荒林。
他們立於高高的山崗之上,不再受濃霧遮掩,眼前一片開闊。
而就在前方那寬闊的平原之上,他們看到了一堵正在修建的城牆,同時也看到了那些帶著手銬與腳鐐的族人及人族,正在搬運著青石不斷朝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