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仙宗已有弟子服用遺蹟果實,境界提升迅速,未出現異狀及邪化。」
「不過各大仙宗服用手段不同,有些將其煉化為藥液服下,有些則將其煉製為丹藥,亦有化入體外氣血後吸收。」
「另,雍州山海閣道場西側,天池遺蹟被開啟。」
「問道宗五大主脈之一前往斷魂山。」
「天劍峰近日有無疆境氣息浩蕩,想來已有大境界者嘗試了果實。」
小雨瀝瀝春日,天際被烏雲籠罩,四方陰沉,天光不透。
季憂正坐在青州東南一處名叫望月的縣城茶館,手中握著小鑑主的傳訊,細細檢視。
自從丹宗離開後,他就一路不停地來到了此處,隨後在大荒林附近盯梢許久,確認了遺蹟之中確實有人出入。
但仙宗行事嚴密,對大荒林周圍死死封鎖,就連霧江的濤濤洪流都以秘法截斷,導致他輾轉許久都無法進入遺蹟一探究竟。
不過,林中倒是常有破境氣息傳來,讓季憂確認已經有人服用了果實。
畢竟對於青雲天下的修仙者而言,在面對能提升境界的「仙物」之時,他們真的很難忍住不用。
而顏書亦的這封信,則是徹底印證了他的想法。
即便沒有丹師輔助,他們仍舊開始嘗試了,甚至還研究出了各種服用遺蹟果實的方法。
化入體外氣血吸收,聽上去著實高階。
季憂將信箋讀完,隨後叫小二拿來了紙筆,在雷聲隱隱之間給顏書亦回信。
「大荒林中爆發過兩次爭奪,有問道宗兩大主脈刀劍相向,看樣與你們靈劍山一樣,內部並非團結一氣,此刻被所謂仙緣放大了慾望,矛盾漸生,可喜可賀。」
「另外,近幾日林中來往人數持續減少,尤其應天境以上的高手幾乎全部撤離,我想此處應是被掏空,或許這就是山海閣開啟了自家門前遺蹟的原因。」
「林中未曾發現邪種出沒,算是好事,我隨後會去雍州看看。」
「邱茹不愛修行,還貪吃,替我好好管著些,莫太寵她。」
信箋寫罷,季憂將其收入袖中,隨後將茶壺之中的水飲盡。
目前來看,遺蹟之中的果實似乎真的是天道賜予人族的大造化,就如同修仙者常唸的天道眷顧一樣。
可遺蹟之中存在道果,吃人的地方出現仙緣,這本就是個問題。
不過對季憂來說,如果這仙緣當真不會釀成災禍,不會讓世間屍橫遍野,不會禍及豐州,他倒真的不想管這種閒事。
季憂思慮許久,隨後起身朝著茶館走去,決定再去天池一看。
而隨著他的起身,桌面上排成一道陣型的十六根竹筷忽然在「啪嗒」聲中掉落,彷彿被抽離了所有的支撐,散落在了木桌之上。
先前聚集於筷子中間的靈氣失去了方向,瞬間開始打旋,卷的桌上未吃乾淨茶餚四下亂飛。
幾息之後,靈氣漸漸消散,一切才重新復歸平靜。
茶館裡的小廝沒見過這古怪的東西,在旁邊盯著看了許久才嘗試著靠近收拾。
三日之後,氣溫漸漸升起,野花開遍了山崗。
季憂御空來到了雍州,趁著夜色前往了距離山海閣不遠的天池。
此處位於暖風地帶,中部有一座環狀高山,常年蓄積的天雨讓凹陷的山頂形成了一處巨大的湖泊,遠望而去波瀾壯闊,因此得名。
天池遺蹟就在其東南側一處荒無人煙的密林之中,規模比大荒林還要巨大。
雍州只有山海閣一座仙宗,儘管青雲仙規之中沒有寫,但按照天下人的預設,山海閣就是雍州真正的主人。
所以與大荒林那種仙宗齊聚的架勢不同,天池遺蹟的周圍只有山海閣弟子,沒有其他仙宗,而且防守比大荒林還要嚴密。
不過雖然只有一家,但並不代表沒有爭搶。
季憂剛剛收斂了氣息沒入林間,便見到刀光劍影不斷,靈氣四下奔流。
「二公子,我等同屬一宗,你突然發難究竟為何?」
「父親已將此事全權交由我來處理,我倒是不清楚霍行中安排你們前來是為何意。」
陰暗的林間,一位身穿華袍,面若冠玉的男子眼眸冷徹,緩緩開口。
問話人聞聲抬頭道:「大公子是我山海閣下一任掌教,自有處理宗務之權,二公子如此咄咄逼人,不覺有些僭越?」
「莫要拿此壓我,大兄不過是在嘗試聖器執掌,還不是掌教。」
「你……」
那位華服男子抬眼看著他:「遺蹟果實取出後,我自然會如數送入閣中,煩請你回去告訴大兄,叫他好好掌器,莫要將心思浪費於俗物之上。」
季憂在旁看著這一幕,覺得挺有意思。
青雲天下的傳承模式註定了血統的無序繁殖及分散,譬如仙宗掌教生下三子,那這三子便會成為後續百年的三大主脈。
對於偌大的仙宗而言,三個主脈雖不算多,可仙宗內部還有他們的上輩,上上輩,都會參與繼承權的爭奪,暗中押注。
若是尋常時候,大家枯坐深山,拼的是境界與天賦,誰優誰贏,倒不會有太大的摩擦。
但如今遺蹟仙緣出世,似乎給了所有人一個作弊選項,自然會挑起無數欲動。
季憂以前閱讀一些文學作品時經常看到某某豪門三代單傳,五代單傳云云,總覺得他們是不是作孽太多而生不出兒子。
但設身處地於這種環境之中,他才明白單傳完全是為了權利在延續之間的聚攏。
不然就光是分家,三代之內都必定會拆散一個頂級世家。
即便仙宗有聖器鎮壓,分家不成,家族內部的爭鬥也會迅速消耗掉一家氣運。
季憂在大荒林的那段時間沒有探查到遺蹟的具體情況,八卦倒是瞭解了不少,也從而記住了一些人。
例如問道宗的三公子,還有就是面前這位山海閣的二公子。
問道宗三公子名叫商希桀,天賦不弱於親傳兄長商希堯,一直都對繼承權蠢蠢欲動。
大荒林的那次爭鬥就是因為商希桀忽然插手,當時很多問道宗門人都在高呼為了三公子。
而且據季憂觀察來看,這三公子背後支援者還不少,似乎都想憑藉這遺蹟之中的仙緣翻身。
畢竟問道宗雖然剛剛宣佈過由商希堯掌器,但說到底還沒成功,對這三公子而言,若是借仙緣也並非全無機會。
至於山海閣的二公子霍行雲,與問道宗的商希桀情況類似。
山海閣親傳霍行中與他同父異母,但自霍行中成為親傳以來,霍行雲一直都心存不甘。
若是以往,再不甘也不過無能狂怒,但遺蹟的仙緣卻給了他一絲希望。
這就像是皇朝之位的爭奪一樣,所有人都會想盡辦法增加優勢,哪怕風險不明。
即便最後他們當真無法掌控聖器,但只要在權利更迭之前加重注碼,也可以躲避繼承中的清算。
陰暗的山林之間僵持許久,最後還是霍行中安排的人手暫時退去了。
他們畢竟是同屬一宗,不可能真的在明面上打生打死。
季憂目送那批人離去,目光轉回到了霍行雲的身上。
應天境剛入不久,氣息漸穩,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朱果。
如果沒吃的話,他確實算是天驕了,也難怪眼神之中隱約透露著一股爭權的慾望。
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個在東平山脈斷了兩條腿的山海閣私生子霍鴻。
此人自東平山脈離去之後便沒了音訊,想來也是成為了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他就不一樣了,他們家沒什麼家業可以傳承,後續大概是誰的娃繼承誰家的東西。
正在思索之際,季憂忽然回神。
陰暗的山林之中,一股洶湧的神念正向著到此處襲來。
見此情景,季憂瞬間掰下了幾根橫在眼前的樹枝,同時迅速收斂了眼中金光,從山崖一躍而下。
不過那道神念卻緊追不捨,直接沿著山脊呼嘯而來。
嗡!
山林震顫,萬木簌簌。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夜色下出現,鬚髮如雪,衣袍獵獵,宛如一隻振翅的蒼鷹,雙臂猛然一振,一雙佈滿皺紋的大手驟然橫空拍下。
浩瀚掌力裹挾著一道刺目玄光,如天河傾瀉,狠狠砸向山麓。
霎時間,塵沙如怒龍般沖天而起,土石迸濺,刺耳的爆鳴驚醒了整片黑夜。
不過待到塵沙散去之後,老者卻忍不住眉心一皺。
因為他拍下的位置只有幾根崩斷的樹枝和一塊被氣勁灌破的靈石,並無人的蹤跡而在,讓他不禁覺得奇怪。
他方才明明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靈氣波動,以無疆境無視距離的身法追來,怎麼會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