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天地為之一寂後,漫天劍氣如怒海狂濤傾瀉而下,震耳耳欲聾的爆響於夜色下轟然炸開。
狂暴氣浪呈環形炸開,山上山下的眾人紛紛以袖掩面,借靈氣才穩住了身形。
此時的劍浪之下,玄天寶印綻放出刺目金芒,六稜黑杵釋放出滋啦作響的紫電,二者交織成網,硬生生抵住那排山倒海的劍浪。
然而【小重山】那摧嶽斷江的威勢卻壓得商榷渾身骨骼爆響,雙臂衣袖寸寸碎裂,面目猙獰。
「世人都說天書院有一私修,行事乖張無羈,沒想到你當真膽大包天,敢公然與五大仙宗為敵!」
「那我怎麼辦?都已經死了四個了……」
「?」
「你能說服其他四家不與我為敵麼?」
季憂輕語一聲,真摯而帶著無奈的聲音讓商榷為之一愣。
這個問題其實和丹宗當初所面臨的是一樣的,仙宗既然要抓丹師,那麼來了五家還是六家根本沒什麼區別。
就像現在一樣,季憂已經殺了四個,再殺一個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得罪和得罪一家區別很大,但得罪四家和得罪五家區別不大。
商榷愣神之間,忽然感覺到一陣鋒利的氣息割面而來。
未及反應的剎那,季憂已踏碎三丈青磚暴起,蛛網狀的裂痕中,碎石與沙土轟然爆開。
雪亮的道劍輕吟,倒映出一雙冷徹心扉的眸子。
隨後,環天圓斬。
狂洩的氣勁直接壓平了面前的塵沙土浪,斬出一片夜色清明,隨後劍氣轟然而落。
咣噹一聲,凌空的寶印被斬的顫慄不止,橫飛而出。
商榷緊咬牙關,砰一聲握住了那根凌空的黑杵,悍然撞向那壓來的劍氣。
狂嘯的劍氣與黑杵的雷光撞在一起,炸開的火花燦若流星,四處飛濺,兩人瞬間倒飛數丈,彼此間的地面已經是深坑遍佈,裂痕滿山。
今夜上山的五個無疆境中,商榷戰力算是上等,但他擅長的卻是御器應敵,而非正面相撞。
所以僅是方才的一次迎擊,他就意識到自己一旦被近身,就絕對不會有勝算。
於是在落地瞬間,商榷渾身氣勁大作,召回被斬飛的寶印,同時接引一道刺目天光匯入黑杵之中。
兩件法器在空中交錯旋轉,發出龍吟虎嘯般的嗡鳴,隨著他翻掌震出。
而季憂則踏著尚未散盡的劍氣逆衝而上,道劍斬出半月寒芒。
一觸間,金鐵交擊的爆響震得方圓群山震顫。
如那青銅圓盤一樣,轟殺而來的寶印也帶著令人顫慄的氣息,直接將季憂的道劍震得一陣哀鳴。
也就在這剎那之間,那根六稜黑杵就已經隨之破空而來,狠狠砸在了寶印之上。
一股炸裂的力道瞬間震得他渾身震顫,整個人都被轟殺了出去,嘴角瞬間噴出一陣血霧。
見此一幕,商榷那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經察覺的懼意。
那方寶印和鐵杵,威力不該只是如此才對。
「嗡!!!!」
商榷心念一動,腳下擴散出一片虛光的漣漪,轉瞬之間便朝著丹宗山門飛身而去。
其實的直到此刻,他都不清楚為何局勢為何會變成這樣,再加上同境界者被斬殺,也讓他的道心已經開始不穩。
最關鍵的,是任務已經失敗了。
因為無論如何,他今夜都沒可能帶走任何一個丹師了,所以他已經沒有戀戰的必要。
季憂此時踏地而來的,望著化作虛影的商榷猛然揮袖,剎那之間,護佑整座丹山的大陣頓時沸騰,化作無數玄光破土而出。
也就在這大陣升起的同時,一雙壓的空氣爆響的拳頭也順勢而下。
「賊子!爾敢!」
「轟!!!」
其實早在霍鬱死掉之後,丹宗的混戰就已經停止了。
黎明之前的殘夜之中,所有人都在望著山門的方向。
一道熾白的天光自山腰密林迸發,宛如旭日初昇般將夜幕撕開裂隙,照得群峰巖壁纖毫畢現。
那是問道宗的術法,對於九重階上的問道宗弟子,這無疑是而言熟悉而震撼的。
但那環天圓斬的劍氣也絲毫不弱,瞬間撕裂了那狂放的仙光,巨大的劍痕直接連丹宗的護教大陣都在一陣晃動。
接著又是一束仙光飛射,直接洞穿了臨近的山崖。
轟鳴與光芒持續撕扯著天地,同時還夾雜著爆鳴的拳風,直到某個剎那,所有聲響彷彿被無形掐滅。
轟隆的爆響聲不斷持續,術法的仙光與劍道的氣勁不斷碰撞,最後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此時在眾人的眼前,高有百丈的土浪之上,問道宗的商長老的周身爆開了一陣血霧,隨後從那百丈之高的土浪之上橫墜而下。
而那持劍的劍客則是滿身鮮血地落入沉浪之中,殘存的劍氣令其手中的鐵劍還在狂吟。
嗚嗚的山風之中,偌大的丹山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待到那塵沙不斷散去,眾人在環山溪流的下游看到了一坐一趴的兩個身影。
仙宗老狗,當真難殺。
季憂正氣喘吁吁地坐在岩石之上,鮮血順著搭在腿上的手臂滴落。
喘息許久之後,他嚥了下口水,頓時感覺到滿口的腥甜之氣,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乾嘔感,眼神隨即瞥向了問道宗商榷。
頭髮花白的商榷正趴在地上的微弱地喘息著,但卻連眼前的落葉都吹不開,只是激起了一些細小的灰塵。
不多時,他的呼吸就開始漸漸變緩,眼神也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直到那雙蒼老的眼睛徹底渾濁,季憂才忍著體內痛意,弓腰伸手,朝著商榷的腰間摸去。
摸著摸著,他的眼神一怔,手中多了三隻儲物葫蘆。
這老狗,果然是個多寶仙人。
季憂忽然想起還有四個老狗沒摸,於是撐起身子,拖著手中的道劍,朝著九重階走去。
一夜酣戰,其實黎明在此時已經悄然而至。
東方的天際線是最先鬆動的,先是變成了深青,又慢慢洇出些鴨蛋殼的灰白。
而待到第一縷曙光破雲而出,山脊線也漸漸清晰起來,彷彿有人用毛筆蘸了金粉,沿著起伏的輪廓輕輕描過。
山上山下,所有人都凝視著那道從黎明之中走來的那道身影,久久不語。
半封閉的丹山,對於青雲天下的修行者之戰都是聽來的,從未親眼見過。
而今夜,他們卻親眼見到了一殺三的場景。
而死掉的,還是三位無疆境的大能。
這對丹宗而言已經是百年大劫了,在入夜之前,很多人都已經做好了殉宗的打算。
在楚虹、陳柯飄然上山之時,在青銅圓盤碾向掌教寢宮之事,瑤光殿的很多女丹師都已將丹藥放到了嘴邊,準備服下。
不曾想,隨著滿山劍落,一切被斬了個雲消霧散。
就在此時,兵刃的抖動忽然傳來嘩啦一聲,陷入到死寂的九重階忽然又開始有了聲響。
不過這次不是攻山,而是後退。
眼見自家長老已死的仙宗們人惶恐不安地向山下退去,先是兩三個,接著是十幾個,隨後是所有人都如同海潮一般湧向了山門。
於是黎明下的畫面就變成了季憂踏山而上,所有的仙宗門人則避開他倉皇而下。
季憂此時已經摸到了六個葫蘆,此時看到那些仙宗門人堵在山門大陣前,於是揮手散去一道玄光,放了他們下山。
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初心支撐著他拾取掉落裝備,無力再戰。
而且那些仙宗門人中還有應天境,也不是容易就能殺掉的。
「公子!」
「姐夫!」
「?」
季憂此時轉身看去,就見元采薇從山上飛奔而來,身後還跟著發冠凌亂的元辰,發紅的眼眸望著他怔怔出神。
其實季憂連殺三位無疆境的事情,即使是對這位丹宗之女而言,也是難以想象的。
她對季憂的喜歡一方面來自於他的行事,一方面則是因為顏書亦。
雖然她和顏書亦是一起長大,但其實元采薇一直都對這位孤身撐起一座仙宗的鑑主妹妹心存傾慕。
當初從岐嶺出來之後,她第一次對季憂產生好奇,就是因為她發現高高在上的鑑主妹妹竟然喜歡他。
後來聽說他庇佑了許多孩子,救了很多百姓,自然便剋制不住心動。
但她真的沒有想到,當丹宗遭劫之時,他竟然有能力孤身一人守住了整個丹山。
季憂此時伸手搭在元采薇的身上:「扶我一下,有點站不住了。」
「我帶你回去療傷。」
「山上還有兩個人的儲物葫蘆沒摸,你們找人幫我摸了去,別讓別人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