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種話是相當誅心的,許多與此事無關的長老聽後都覺得忍不了。
可方長老只是一臉麻木地靜坐著,最後目光深邃地輕道了一聲也對。
自家的家族重寶被別人保管還對?聽到這種事的眾人忍不住一陣咋舌。
當然還有一些人,他們忽然意識到當初兩人在東平山一戰恐怕不是兩敗俱傷那麼簡單,方長老心中是有些恐懼季憂的。
日子一直平靜到了霜降之日,晨曦迸發的清晨。
曹勁松得到了一方靈臺,盯著看了許久後看向季憂:「這東西你是從哪兒來的?」
季憂抬頭看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說想要衝境?我就幫你撿了一個。」
「這是方家的重寶,我以前可是聽說過的,你在哪兒撿來的?」
「方錦程的院子裡。」
「那叫搶!」
季憂聽到這句話後眉毛一挑:「沒人攔著怎麼會叫搶?」
曹勁松愣了許久後嚴肅開口:「那就叫偷了,季憂,偷比搶可惡劣。」
「可我等了一夜的失主,結果連根毛都沒等來,我不拿萬一被別人拿走了呢?而且走的時候也是順大路走的,所以就是撿。」
「?」
「用不用?不用我可給馬教習用了。」
曹勁松聽後連說幾個用字,生怕季憂又把靈臺收走。
豐州子弟現在不太需要他庇護了,而他在融道境已經多年,也想試試更高的境界。
倒不是為了變得多強,主要是當日子好起來的時候,無論是誰,總會希望自己能看的久一些。
季憂叮囑他好好修行,被罵一句倒反天罡。
隨後的日子當中,長老閣和掌事院都沒有了動靜,一切好像都不了了之。
直到霜降之後沒幾日,丹水郡太守之女向芙迎著晨曦進入入內院,才讓內院重新熱鬧了一番。
因為早在他進入內院之時候,山上就下來了一大批長老,特地在此等候。
他們的有些來自於仙殿,有些則來自於長老閣。
連葛長老與彭長老也在其列,噓寒問暖之下想要將其收為座下弟子。
正是因為這般場景,以至於吸引了很多的弟子前來圍觀。
向芙在外院很努力,但有時候努力並非是一個褒義詞,而更像是說一個人天賦不夠。
尤其是她突破下三境圓滿用了兩年,確實談不上可圈可點。
此時,有一些內院弟子抿住了嘴角。
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顯得很亂,但後來仔細捋一捋是能夠湊成線的。
方錦程在內院擇生結果出來後立馬就挑唆彭羽去找麻煩,還有一些人知道彭家咽不下這口氣也帶人去過長老閣。
然後去找麻煩的彭羽在那夜之後直接就主動退出了天書院,被家中帶回。
一直想找季憂麻煩的方錦程則對外宣稱閉關,進入了長老閣附近的山淵,再也沒有露面,院子也被洗劫一空。
當然還有一些不敢細想的,比如呂長老在那夜身受重傷……
而在向芙正式入了內院之後,曹勁松也開始潛心閉關。
而季憂則將目光放在了今年豐州所給出去的稅奉份額,以及通過無慮商號救濟糧賬簿之上。
季憂從尼山而下,輾轉間來到了盛京之中的無憂商號的後院。
這院子也是一位因為新政而被彈劾下臺的官員的宅邸,原本攥在司仙監的手中。
匡誠說了無慮商號之事後,便從司仙監那裡拿到了地契。
隨後請了工匠,將原本的府門拆掉,改成了沿街的商鋪。
後面的院子倒沒怎麼拆改,假山、涼亭與聽香水榭,皆是原貌,與廳堂和主屋排在一起,看上去錯落有致。
季憂此時正坐在院子當中,已經將所有的賬目全部看完。
豐州地大,有修仙者輔助開墾後,今年糧產的確驚人。
但就算如此,豐州的土地也只是被利用了冰山一角。
現在唯一欠缺的,就是更多的人手。
不過隨著無慮商號越開越多,從別州前來的務工者勢必會隨之增多,這倒不是需要多操心的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即可。
若是日子可以就這樣下去,餓殍千里和易子而食的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
但前提是,不再有災禍。
季憂捏著賬本,思量許久,心心念念著若可以就此平安,他大機率會出去遊歷一番。
去丹宗泡泡藥池,去靈劍山玩玩腳腳。
想到腳腳的時候,季憂思慮被一陣來自於無慮商號前方商鋪的腳步聲打斷。
抬頭看去,匡誠正帶著魏蕊穿庭過院子而來:「季兄。」
季憂回過神:「你們兩個怎麼有時間到我這裡來?」
「我今天休沐,本就打算前來尋你,結果剛到門口就碰到了蕊兒,便一同前來了。」
魏蕊此時坐到凳子上:「馬上過冬了,季公子,我顏姐姐今年還來嗎?」
季憂抬頭看著她:「她現在一心向道,與我恩斷義絕了。」
「啊?為什麼啊?」
「害啪。」
「?」
匡誠此時也坐了下來,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封信:「你之前叫我留意的事情,前幾日來了回信。」
季憂接過信來,拆開了細讀了一番。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告訴了匡書生在東平山發生的事情,讓他幫忙盯一下,而這信箋中所寫的就是司仙監在東平山脈附近的探查結果。
自仙宗從山中撤離之後,青州並沒有真正安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許多世家子弟的探訪。
甚至就連遠在最南方的靈州也有世家派弟子去過,據說他們在東平山脈和安遠城之間徘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至今仍有人在。
季憂聽到之後思索片刻,沒覺得多麼意外。
因為仙宗將東平山脈之中發生的事情歸結為靈寶降世,這種說法的確太過於籠統且虛無,有些世家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不過東平山脈和安遠城他已經親自看過了,不會有什麼線索能讓人知道卜家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前幾日的時候,季憂還收到了來自於丁瑤的傳信。
仙宗行走遍佈天下,如同眼睛一樣,能夠查到很多隱秘的事情。
而根據傳訊來看到,那些從東平山脈回去的長老們也沒有安分下來,沒多久就又離開了。
其中有一部分人被查到蹤跡,是去了距離自己較近的遺蹟,一直在探查著。
折騰未必是件壞事,因為折騰代表著他們還是沒有頭緒。
老不死的,還真是有點可憐了。
本來他們在深山之中枯坐,在預期無法破境延壽的情況之下或許早已接受人之將死的境遇。
可忽然出來的卜家的事情,瞬間讓他們百爪撓心,覺得看到了希望,偏偏無法找到。
匡誠此時看著季憂:「冬日已經到了,我打算去孤殘院送些東西,順便看看虎娃,季兄要不要與我同去?」
「我就不去了,你幫我買些東西便是。」
季憂從懷中掏出一隻繡著「方」字的錢袋,取出了幾錠銀子。
匡誠接過銀子,也沒多說什麼,與他閒聊了一會便帶著魏蕊去了孤殘院。
之前買過的棉被、棉衣都還能穿,所以匡誠在盤算今年是該幫他們修繕一下屋子,還是買些書教他們認字。
魏蕊跟著他從無慮商號出來,走出去沒幾步後忍不住看向匡誠:「季公子不是挺喜歡孩子的?」
「嗯,但不知為何,他不太喜歡虎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