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殘院受到好心人的資助,修繕了門窗。
西市的棉衣棉被熱銷,開始供不應求。
而京中的那些達官貴人們,則開始請工匠檢修地龍,測試火道。
還有不少以靈苗釀造的冬釀,沿著官道被送往各州,儼然一片準備過冬的景象。
但誰也沒有料到,今年冬日第一場稱得上大雪的落雪會下的那麼大,瞬間就覆蓋了幽州、雲州、豐州、中州和青州五個北方大州,並持續了數個日夜。
因為這場雪的盛大,盛京中的世家子弟舉辦了不少次賞雪會,以至於雪天之中的盛京街頭場間修仙者,在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氣氛融洽而瀟灑。
還有些來自南方的世家,特地來到盛京包了幾座院子用以賞雪。
因為對於觀賞四季變遷,也是感悟天道的一種,對於修行也是有益的。
見此情景,崇王立刻大手一揮將盛京之中的冬園租下,順水推舟地搞起了賞仙會,將收集而來的靈寶法器在景觀別緻的園子裡擺的琳琅滿目。
尼山就在盛京,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天書院弟子自然是最先看到那一批玲瓏珍寶的。
璀璨奪目的法衣、削鐵如泥的兵刃、玄妙無比的法器,價格昂貴的靈寶,全都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最引人矚目的,是被展示在冬園的一套劍訣,據說是上古劍道先賢流傳下來的。
而除了這套劍訣之外,還有一套煉體功法,也是來源於太古。
見到這兩本秘術,天書院的弟子表情有些古怪。
因為他們感覺這兩件東西指向性很明確,似乎是專門為了吸引某個人一樣。
最關鍵的是,崇王幾乎耗空了家底舉辦這賞仙會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增強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優勢,打壓司仙監。
換句話說,這些東西基本都是送,不要錢。
而這個指向性,比什麼劍啊、煉體秘術都明確。
季憂確實收到了崇王的請柬,也很是心動。
不得不說,這些精於算計的人確實很懂得怎麼抓住人心,幾乎拳拳都能打中人的心巴。
不過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對此感到心動的季憂並沒有出現在賞仙會上。
臘月初七的清晨,他從尼山天書院走下神道,裹著一件黑色大氅站在寒天凍地間等待許久。
此時的天還沒有全亮,遠看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因為各種宴會的緣故,空氣之中飄著一股濃聚不散的酒香。
不多時,酒香飄來的方向,三輛司仙監的馬車沿路而來,在季憂的面前緩緩停下。
這馬車與驛站所用的不同,頂部與底部都鑲嵌著靈石,行走之時有靈氣託舉,行路如飛。
此時,首輛馬車的車簾被挑開,匡誠、監察處提司木菁和司仙監副監彭東陽呼著寒氣探出頭來。
「季公子,好久不見。」
「先去何處?」
「雲州的盧陽郡。」
「事不宜遲,走吧。」
季憂跳上馬車,鑽進了車廂當中,坐到了匡誠的旁邊。
彭東陽與木菁看著他,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司仙監雖說不在仙門,但因為本職就是與仙門世家打交道,所以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很清楚。
來自豐州的女修仙者進了內院,長老閣的子弟卻意外落榜了。
有人前去找麻煩,將矛頭指向了季憂,結果一個退院,一個以閉關的名義躲進了後山。
若說別人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還有情可原,但司仙監卻很明白。
因為就在今年夏季,邪種出沒,木菁曾親眼看到他一劍斬碎了高山。
他的修為,絕對不是大家見過的那麼簡單,就像他在天書院的身份雖然還是一個學子,但天書院的高層對他的態度已經截然不同了。
崇王應該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前段時間豪擲萬金,從穹華閣買走了一部劍訣和一部煉體功法,為的就是引他。
可大概誰也沒想到,此時季憂卻理都沒理,跟著他們出城了。
隨後馬車緩緩開動,在法器的託舉之下飛馳出城,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飛馳許久之後,一行人離開了有城池的地方,放眼望去的曠野完全是白茫一片,寸草不見。
因為所行之路是官道,所以沿途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村莊。
車廂裡的氛圍一開始還是好的,多有閒談,彭東陽還說起了向芙入內院的事情,像是在試探。
不過當看到那些沿路村莊的時候,車裡的人瞬間陷入了沉默,表情也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因為那些肉眼可見的房屋基本的都被大雪淹沒,倒塌的房屋更是不計其數。
而在這些倒塌的村莊附近,隱約能夠看到埋在風雪之下人形。
今年的雪太大了,持續的時間又太久,在盛京那些仙門子弟口中值得驚呼的奇景,現在已經成了災。
看了半晌之後,眾人忽然感受到一股氣浪從車廂之中翻湧。
下一瞬,他們就看到季憂已經呼嘯而出,飛速的身影帶著狂烈的氣息,在雪地之中拉出一道深深的雪痕,所過之處雪浪滔天。
不多時,季憂落在了一處坍塌茅屋的院牆外。
他緩緩蹲下,看向那個蜷縮在倒塌房屋下的小小身影。
那是個小女孩,整個人都已經被凍僵,季憂不發一言地伸出手,將靈氣聚集於指尖,點中其眉心,向其體內緩緩渡送靈氣。
許久之後,女孩似乎是被解凍了,隨後癱軟地倒在了地上。
但季憂的靈氣還在不斷渡出,儘管那些靈氣全都從小女孩的氣竅衝出,散於天地之間也未停下。
許久之後,季憂將全身的靈氣耗盡,蹲在地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真的,做仙人也沒有什麼卵用,該做不到的事情一樣也做不到。
司仙監的馬車此時改道朝著季憂所在的方向而去,最後馬車緩緩停下,匡誠與其他人一同下車,看著這一幕。
他下來的著急,並沒穿什麼,單薄的身影在寒天凍地中瑟瑟發抖:「季兄。」
「你怎麼下來了?」
「我還以為發現了活人。」
季憂沉默片刻後將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情況比想象中更嚴重,要先考慮糧食和難民安置,安置要看具體情況,糧食就從豐州運吧。」
匡城裹著那件黑色大氅,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孩,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於是馬車繼續前行,同時也有季憂的一封手寫信箋被隨行的一位督查官快馬加鞭地送去豐州。
豐州在經過了這麼多次的聯合收割,聯合耕種,聯合開墾之後,上傳下達的效率已經極高。
在收到手信之後,立馬便有人開啟了倉庫大門,並喚來馬車開始裝備糧食。
「……」
「季憂還是沒去崇王那裡嗎?」
「沒有,他離開了,前幾日清晨,有人聽說他離開了盛京。」
「這可奇怪了,我聽說有一雍州天驕看上了崇王手中的一把刀,千里迢迢都趕了過來,這季憂怎麼卻毫不動心?」
「許是看不上……?」
「胡扯,我聽人說以他的貪心,路邊不要錢的石頭都要撿上幾塊。」
此後數日,冬雪依舊未停,盛京城中的賞雪會一場接著一場。
崇王府所租下的冬園也迎來了一批又一批賓客,亦有些大人物也按奈不住來到此處遊逛。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修仙者在玩樂的同時卻漸漸皺起了眉心。
因為他們發現的靈石的價格忽然開始翻天覆地地增長,看的人一陣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