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程對外宣稱閉關,說是要衝擊通玄中境。
緊接著沒多久,關於彭羽到掌事院主動申請退離天書院的訊息也從外院傳來。
加上清晨時得知神遊境長老神念受創,掌事院慌慌張張上山,應接不暇的訊息讓內院弟子再也無心修道,於人群聚集之處神色各異。
他們知道,看似平靜的昨夜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大事。
也就在這各種猜測不斷流傳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內院山門西側的的仙居之處出現。
處於高處的眾人聞聲向下俯瞰,就見季憂手提長劍從一間院落之中走了出來。
他依然是一副書生摸樣,看上去人畜無害,不過腰間的儲物葫蘆卻被撐歪了嘴子,出門後還瞥了一眼尼山之巔,隨後轉身離去。
而讓眾人感到疑惑的是那不是他的院子,而是方錦程的院子。
「季憂怎麼是從方錦程的院子裡出來的……」
「記得昨日回山的時候,我曾看到方錦程在與彭羽說些什麼,好像是因為內院擇生的事情。」
「會不會是……起了衝突?」
「昨夜可沒聽到什麼聲響……」
議論聲中,季憂轉道向東,身影漸漸消失。
見此一幕,眾人思索了良久,隨後默不作聲地去了方錦程的院子。
淡淡的霧氣之中,迎面那方小院的木門是倒在地上的,放眼望去,袇房的屋門也是朝外敞開,但房間內卻已經空了。
什麼的字畫擺件,靈石玉器、佩劍法寶,就連檀木的桌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隨之一起不見的,還有原本擺放在院子當中的一座方寸臺。
此物是方家傳代的一件靈寶,有增強天人感應之能,亦可以清明道心,使念頭通達。
青雲天下世家數量千百,但總有一些家族能夠屹立不倒,節節攀升,這其間自有他的道理。
據說方長老也是藉由此方靈臺一路修行至此,才從融道境的門檻進入應天境,直至無疆的。
而方錦程自小便被寄予厚望,一直都是被萬眾期待的下一位方家強者,於是在其入了內院沒多久之後,這靈臺便被送了過來助他修行。
只是這方靈臺此刻已經不見,只留下臺子下方被壓出的一片六邊深痕。
正當眾人看著那被壓出痕跡的地方發怔時,一隊從後山方向而來弟子迎著清晨的薄霧來到此時,從門外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身高馬大,穿一件黑色的斜襟短衫,正是方長老座下童子魯達。
天道會預選退賽之後,魯達就閉關了,一直到現在才出來,還是那般表情不多,說話很少的狀態。
而當他們來到院中之後,首先就將目光看向了那座方寸靈臺原本所在的位置,而當看到靈臺不見了之後,魯達臉色微變。
今日寅時,還在睡夢之中的他就被方長老喚了過去。
先是被吩咐送方錦程去長老閣右側的山淵,讓其立刻閉關。
等做完這些之後,他又被吩咐前來此處,收回方家傳代的方寸臺,看上去急切無比,似是這家傳靈寶要被偷走了一樣。
可在魯達看來,以方長老的地位和威嚴,那方寸臺就算丟在山道上也無人敢碰,怎會急於尋它。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方寸臺當真不見了。
思量許久之後,魯達轉身出門,朝著山上走去,隨後進入到長老閣。
等他穿過了那被紅毯鋪就的陰暗走廊,來到了方長老的面前時,方長老正在袇房之中盤膝而坐,雙手下垂。
這是修仙者用以悟道的姿勢,但方長老明顯沒有入定,他只是這般坐著,眼神之中充滿了焦躁。
「東西呢?」
「長老,東西已經沒了。」
聽到這句話,方長老忍不住握緊了拳心,看著魯達的眼神變得無比陰翳。
其實魯達先前就已經聽到過周圍同修的議論,知道在他們抵達之前,季憂曾從院子裡出來的。
如果方長老問的話,他肯定會將此事說出,畢竟他和季憂也沒什麼交情,沒必要替他隱瞞。
可誰知方長老沒問,只是死死捏著手中的茶杯,捏到杯壁碎裂都未發一言,隨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就連那褶皺佈滿的眼角都在不斷地抽跳。
見到他這種反應,魯達瞬間低下了頭。
他忽然便覺悟了,方長老心心念唸的方寸臺不是被偷了,而是被搶了。
因為只有被偷了才會問是誰,被搶了則不需要。
「長老可還有別的事情要吩咐弟子去做?」
「你去安排個人,每日去山淵中給方錦程送飯。」
「此事我已做好了安排。」
「那便退下吧……」
「是。」
目送魯達離開,方長老沉默許久,隨後起身下山,輾轉之間來到了掌事院。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剛剛忙活完替呂長老看病一事,屁股還沒坐熱,見到方長老來此,立刻起身相迎。
「方長老所來何事?」
方長老沉默許久:「我丟了一方傳家的靈臺。」
三位掌事眉心一皺:「?」
「有人看到是那方寸臺是被季憂撿了去,還請三位掌事辛苦一下,幫我問問。」
「敢問方長老,那方寸臺是在何處丟失?」
「是在我太孫的院子裡。」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在聽他說後,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
在自家院子裡的東西沒了,那他媽不叫丟,那就是被人搶了去。
他們意識到自己先前並沒有猜錯,呂長老、方長老,都是在昨天晚上吃了大虧的。
三位掌事對視一眼,明顯不太想摻和這件事。
季憂已經不是以前的季憂了,連呂長老都撐不住,何況他們。
但掌事院本就是為了處理這些事才存在,有些事很難推脫。
於是他們從掌事院離開,輾轉間來到了季憂所在的院落。
季憂從方錦程的院子回來後就睡了一覺,此時剛剛甦醒,正拿著鋤頭在院子當中刨坑。
三位掌事就站在他院中等他做這一切,眼神不自覺就看著那隻被放進了坑中的寒鴉。
那隻寒鴉全身無傷,但是氣竅之外皆有血跡,明顯是被震碎了神魂,由此可見,昨夜此間發生的該是多麼可怕的生死之局。
季憂將坑填好,轉身看向身後的掌事:「三位來此有何貴幹?」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受方長老所託,前來傳個話而已。」
「方長老想讓你傳什麼話?」
秦榮看著他:「他說他丟了一塊方寸臺,被好心人撿了回去,讓我們前來尋找。」
季憂眉鋒微微一挑:「什麼方寸臺?我連人都沒有見到,怎麼會見到一方臺子?」
秦掌事拿出一隻禮盒,其中丹藥與靈石無數,底下還有一卷秘術:「這是方長老給您的謝禮,其實那種家傳中寶都有家族烙印,動念便能知道在哪的。」
「方長老這個人,就是太客氣了。」
「那方寸臺……?」
「我沒有見過。」
季憂淡淡地說著,並伸手拽著那禮盒的繫繩。
秦榮下意識地就拽緊了繩子,但當他看到季憂那副已經沒有了微笑的表情的時候,沉默半晌之後後還是鬆開了手,轉身離去。
方長老在聽到這個回答之後手都在發顫,隨後不發一言地回到了長老閣。
其實長老閣的許多長老對於方家那座方寸臺都有所耳聞,知道其價值之重就算是千年世家都不一定能承受的。
因為靈寶本就稀少,可以世世代代傳承下來令每一位子弟都可以藉此悟道的靈寶就更加稀缺了,這簡直是要了方家半條命。
不過也有長老勸說,說那方寸臺有方家印記,怎麼也丟不了,讓方長老就當是借給了季憂,等到以後有機會了再找他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