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碧荷春魔女奪鐵傘 湖心亭木劍救嶽霆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吊死鬼龍源問殿光天:"我恐怕不是你揍的吧?"

殿光天直搖頭。

龍源說:"嘴上刻薄的人往往要吃虧。你要是看著我的痰髒,最好是別張嘴。"

殿光天心裡罵著:奶奶個熊!老子今天算落在你手裡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你打算叫二爺向你求饒,那是白日做夢!

嶽霆急忙上前道:"龍大俠,你就高抬貴手吧!"

"你看他不張嘴,我怎麼給藥?"

嶽霆回頭時,殿光天早已把嘴張開了。"呸!"一口粘痰分毫不差地吐進了殿光天的嘴內。殿光天想不咽,可這口粘痰像有氣吹似的,咕嚕一聲進肚了。龍源頭也未回,急忙去追主人去了。

雷電二俠也緩過勁兒來了。一看龍源也走遠了,雷鳴遠怒吼道:"奶奶個熊!今後遇上他,我非殺他不可!"

嶽霆和楊虹安慰了他們一番,又急忙啟程了。

嶽霆等人來到德州,住在東門裡"碧荷春"旅店。這店當初是一個告老還鄉的進士劉文忠開的,旅店修築得相當寬闊、雅緻。方圓佔地四畝。假山,亭閣俱有,院心修了個人造湖,湖旁翠竹、楊柳成行。圍湖心建築十處客房,嶽霆等人住在東跨院內。這院內有十幾間客房,修造得清雅精緻。客房前面的花圍牆上開一扇月洞門,與湖心亭相望。將臨湖的窗戶開啟,就可看到一幅朝霞映波、鯉魚臥蓮、晚風爽體、荷葉飄香的誘人景象。

人造湖的島上修築了一個湖心亭。硃紅的欄杆,雕花的格扇,碧瓦飛簷,畫屏彩壁,亭中擺著一張大理石砌就的八仙桌,四張木靠椅子上都鋪著紅緞子的坐墊。

夕陽殘暉斜灑在湖心碧綠如翠的荷葉上,反射出道道碧綠的光芒。晚風徐徐,把陣陣的荷香送進人們的鼻中,使人頓時精神清爽。

嶽霆對母親說:"娘,你老來窗前觀賞一下這裡的美景吧。"

楊虹攙著李氏慢步來到窗前。

他們幾人正在欣賞這如圖畫的美景,嶽霆突然發現由對面客房內自影一閃,白天見到的那個騎驢女子飛身到了湖心亭上。

楊虹拉了一下嶽霆的衣襟說:"霆哥,我有幾句心裡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

"金兀朮不願落個害賢之名,才放我們離開中都,他是不是會佈置了地邪派的高手,在宋朝境內堵殺我們呢?凡事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嶽霆聽後心中暗自發笑,楊虹準是因我看湖心亭那女子,她故意用話岔開我的思路。這簡直是多餘,我只不過覺得這女子蹊蹺罷了。於是轉身,有意把話題轉開說:"虹妹,你化裝成金芙蓉時,那條虎鞭是哪來的?"

楊虹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了,嬌聲細氣地說:"連這麼點小事你都想不開。我的第二個師父就是虎神海中青,虎妞當然是我的師姐了,咱倆的事她不是還盡全力撮合嗎?這回你應該明白了吧?"

嶽霆恍然大悟。

正在這時,吊死鬼龍源開門進來了,抱拳施禮道:"嶽大俠,我家姑娘請你到湖心亭上一敘。"

嶽霆劍眉輕挑說:"有什麼事?"

"我們做奴才的只聽吩咐,沒敢問是什麼事。嶽大俠去了就知道了。"

楊虹急忙說:"霆哥,我陪你去!"

吊死鬼龍源一擺手:"那可不行!我家姑娘沒請你,你去恐怕要多生枝節。嶽大俠,請吧!"說完扭頭往外走。

龍源在前,嶽霆在後,慢步來到湖心亭上。只見那白衣女子始終面向湖心,亭亭玉立。

龍源急步向前道:"回姑娘,嶽大俠已請到。"

白衣女子把手一揮,龍源飛身退出湖心亭,隱沒到楊柳叢中去了。

嶽霆面無任何表情說:"姑娘認識在下?"

"不認識能叫你來這兒嗎?"說著,白衣女子把身子轉了過來。

"在下我可不認識姑娘。姑娘命貴僕相招,不知何事?"

"你心裡沒有數嗎?"

"沒有。"

"把王氏寫給金兀朮的那封信交出來!"

"哼!原來姑娘是為信而來。你看我是那種馴服的人嗎?"

白衣女子冷冰冰道:"不交?不交就只有死路一條!我看你還是識相點好!"

"姑娘能否摘掉青紗,令某一睹芳澤!"

白衣女子伸出玉一般的纖手,慢慢地把青紗拉了下來。

嶽霆眼前一亮。這時近承芳澤,目睹清豔,耳聞鶯聲,看他雖嬌聲含叱,也不失高貴氣質。晚風吹來,白衣微飄,真如清蓮出水,儼然仙子下凡。若說她豔如桃李,面目上情感卻冷若冰霜。其長相和楊虹有異曲同工之妙。

嶽霆都看呆了。

"嶽霆不揣冒昧,敢在姑娘面前請教尊姓芳名?"

"日後你自會知道的。眼前是你快把王氏那封信交出來!"

"信倒在我腰中。姑娘能有自信,就把信拿去吧!"

白衣女子身形微動,嬌叱道:"那就接掌吧!"掌式才露,掌風烈烈,一股強熱的怒濤直襲嶽霆。

嶽霆一個"鬼影附形"來到姑娘身後,掌從腋下陡起,"海底揚波",洶湧澎湃的掌風罩住了姑娘的全身。

白衣女子原先並沒把嶽霆放在眼裡,認為幾十個照面就可制服嶽霆,所以她命吊死鬼龍源請嶽霆到湖心亭來,認為是十有把握的。眼前的情況使她大吃一驚,鐵傘怪俠果然名不虛傳,於是她隨口叫道:"姓岳的,你好身手!"來一個"連環九轉",躲開了嶽霆的掌風。

嶽霆又接著一招"火樹銀花",掌影如山,如天女散花般的掌風,從不同的方向朝姑娘各個要穴攻來。同時嶽霆還喊著:

"姑娘小心!"

白衣女子面色乍變。她知道這是武林中最厲害的通天八卦掌。心中暗想:姑娘我出道以來,力除恆山五怪,劍斬曹州雙兇,五行劍會過武當雙翼劍,火龍掌鬥過少林羅漢掌,不曾想這嶽霆倒是自己的勁敵,我必須跟他好生較量較量。

想著,亭亭玉立的身影突然下矬,桃花粉面立刻由白變紅,娥眉微蹙,嬌叱道:"看姑娘這一招!"掌風即出,熱浪翻滾,嶽霆的身子猶如掉進煮沸的熱湯鍋裡一樣。

嶽霆知道這就是楊虹所說的"三昧離火"的神功,所以不敢怠慢,丹田突放,以"太乙正氣"護住全身。雖然如此,熱氣逼得嶽霆呼吸急促,面目通紅。只得將掌式穩住,見招打招,見式迎式,不敢輕易進手,以期穩中求勝。

白衣女子笑著說:"怎麼樣?知道姑娘的厲害了吧?你如將信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留條小命!"

嶽霆怒吼道:"妖女妄想!"同時目光斜視,以期楊虹和雷電二俠前來助陣。

白衣女子又連施幾掌,逼得嶽霆連連後退,並譏諷道:"怎麼?你打算盼救兵嗎?雷電雙俠已被我僕人截在翠竹林中了,你那位夫人還敢離開你母親身邊嗎?"

嶽霆暗自沉吟,這女子真是料事如神。心思一動,身法略慢,中腕穴上捱了白衣女子一掌。掌力雖不太猛,可也讓嶽霆倒退了六七步,亭子中的木椅也倒了,嶽霆氣沉丹田,方自拿樁站穩。

白衣女子又欺身而進,掌影連閃,腿風驟掃,從幾個方向排山倒海一般朝嶽霆攻出七掌、六肘、五指、八腿。白衣女子邊打邊說:

"你不給信也行,把鐵傘交給我,我也不能空手而歸呀?"

嶽霆毫不示弱,怒吼著:"只要有我命在,你就休想得逞!"

這時,黑影連閃,由亭外四方躍入四人。這四人是奇劍飛仙高風、西天鬼王鮑不肖、收生姥姥北宮月、迎風蜘蛛賴九紅。

"姑娘,我等來助你一臂之力!"高風洋洋得意,又吼一聲:"上!"

八隻臂膀連施絕技,從四面八方攻向嶽霆致命之處。

本來一個白衣女子已經夠嶽霆招架了,如今又從天而降四員高手,嶽霆已是力不從心,顧此失彼了。一個漏招,奇劍飛仙長臂輕舒,鐵傘已落入高風之手了。

嶽霆大怒之下,一招連施三掌:"風起雲湧"、"火樹銀花"、"海底揚波"。只聽嘭嘭連響,迎風蜘蛛賴九紅和西天鬼王鮑不肖已被擊中,兩個人身體如斷線風箏一樣,被拋入湖中。

奇劍飛仙高風和收生姥姥北宮月鬼魅般地靠近嶽霆身前,二人聯手,四掌搖擺,正欲進攻嶽霆,忽聽一聲:

"住手!"

兩個人急忙收掌定身,注視著白衣少女。高風不解地說:

"姑娘,我們是來幫助你的。"

"誰稀罕你們幫助?拿來!"

"姑娘你要什麼?"

"鐵傘!"

高風面目一沉說:

"姑娘,我是奉地邪教教主之命來取鐵傘和書信的。咱們既然是同走一路,何必強分你我呢?"

說時,高風看西天鬼王和迎風蜘蛛已從湖水中爬上岸來了,心中也踏實多了。

嶽霆此時方才醒悟,這四個傢伙進攻自己時,白衣女子並未動手。這是怎麼回事?這女子和這四個人是什麼關係呢?真叫人難以捉摸。嶽霆只得扎住馬步,以太乙正氣護身,以靜待變。

白衣女子頻步走向高風,和顏悅色地問:

"你貴姓?"

"在下奇劍飛仙高風。"

"你會是高風?"白衣女子神秘地問。

"姑娘還有什麼懷疑嗎?"

"高風、高波乃是兄弟,你又為何將嶽霆騙入万俟(佔內)府?要不是梅五朵捨命救友,嶽霆豈不被你加害?"

嶽霆一聽此言莫名其妙。

高風一聽此言,身子一顫道:"姑娘知道的事真多!但你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

"桀犬吠堯,各為其主。"

白衣女子近前一步,盯住對方問道:"恐怕你不是真高風吧?"

高風面目突然變色,半晌才說:"你有什麼證據?"

"先不說這個,你拿來!"

"什麼?"

"鐵傘!"

"姑娘不要欺人太甚!"

高風說著話突下殺手。收生姥姥拔出了五形輪,由湖心上來的兩個人從東西兩側猛襲白衣女子。

嶽霆大喊:"姑娘小心!收生姥姥的五形輪有含沙射影之毒!"

可嶽霆的話音剛落,只見收生姥姥已像皮球一樣撲通一聲掉進湖中了。西天鬼王趕忙去搭救收生姥姥去了。

還未等二人上岸,只見迎風蜘蛛賴九紅口血飛濺,撲通一聲也落入水中。

西天鬼王又趕忙救起了賴九紅,口中大喊道:

"高侍衛!風緊,扯乎!"

隨喊聲,幾個人逃之夭夭了。

高風卻暗自罵著:混帳,王八蛋!我要能走還不走!你們倒先跑了!原來高風被白衣女子用罡氣罩住了全身。高風本想偷襲白衣女子。那女子一個急轉身,身法之快,無與倫比,已經到了高風身後,冷冷喝叱道:

"你拿命來吧!"

左掌由右腋下穿出,著實地擊在高風的志堂穴上。高風悶哼一聲,七竅流血,身子連栽幾栽,掙扎著,嘴裡還唸唸有詞:

"真,真不可,思議……"

白衣女子身手快得真是令人目不暇接,伸手如電,鐵傘已到手中;又飛起一腳,把高風的死屍踢入湖水之中。

嶽霆幾次與高風交手,都是不差上下。今天見姑娘殺高風的手法,方知白衣女子與自己動手時並未全力以赴。但雖然如此,鐵傘在這白衣女子手中,並且高風之母把自己從小養大,高風畢竟是自己兄長。明知不是姑娘對手,嶽霆也要決一死戰。

白衣女子把傘背上,緩步走到嶽霆跟前說:"嶽大俠,怎麼樣?該把信交出來了吧?"

"你休想!"嶽霆喊著,一個"天風掃葉",直取白衣女子的氣海大穴。

白衣女子冷冷地說:"你既不識抬舉,我只好成全你了!"說著,一運氣、發力,火龍掌的"三昧離火"神功,如怒濤狂卷,天河倒瀉般推向嶽霆。嶽霆突覺心口一熱,眼前一黑,一口鮮血由嘴內噴出。

白衣女子正要欺身上前,忽見由亭外飛進一個蒙面之人。此人木劍連抖,化去了"三昧離火"的神功猛式,挾起嶽霆就走。

嶽霆已看清來人是木劍先生,心裡一熱,一股感激之情油然升起。

白衣女子怒叱道:"木劍先生高風,你終於還是露面了。我奉命就是要追尋你弟兄二人的!"說著,腳踏中宮,火龍掌的"三昧離火"神功使出九成力道。

此時,木劍先生、鐵傘怪俠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