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因愛文完顏兀朮交密信 為親孃鐵傘怪俠還寶珠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嶽霆一看拿住自己腕脈的是木劍先生,眼裡都要冒火了:"我真沒看透,木劍先生原來是這等人物!怎麼?拿我去領賞吧!"說著眼淚滾下腮邊。

木劍先生緩緩地把手撒開,低聲說:

"小弟也有難言之隱,你快走吧!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嶽霆一愣,但馬上又平靜下來了,怒氣衝衝地說:

"方才我只當躺的是奸相,一時受騙被你拿住腕脈。雖然你放我,我不領情!我邀你明晚二更在葛嶺初陽臺比劍,你要是英雄就去,不去就是匹夫!"

忽聽窗外一人冷笑一聲說:

"恬不知恥!我家總管大人饒你不死,你不感激,反而為仇。快快出來受死!"

嶽霆躍出屋外,只見院井當中站著八人,黑紗罩面,只露二目,八口短刀,各站一方,刀出紫光,灼灼奪目。嶽霆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曾聽師祖說過,江湖上有紫雲刀八俠,這八人甚是厲害。怎麼他們投靠了秦檜?

不容嶽霆多想,八口短刀按八卦輪陣走動。刀光熠熠,刀風烈烈,只見刀影如山,不見人影盤旋。

嶽霆一招"鐵傘流雲"衝殺過去。鐵傘撐開,暗器連發。但是傘中的暗器遇見刀光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嶽霆略一驚慌,身上已連受四傷。此時嶽霆想逃走也不行了,眼看就有性命之憂了。

啪一聲脆響,一個蒙面壯漢脖頸已被纏住。這壯漢身子隨鞭子在刀陣中來回一轉,慘號之聲驟起,刀陣也戛然而止,原來這壯漢被自己人所殺。

嶽霆歡喜若狂,口中大喊:"虎妞姐姐!"

但等他喊完,仔細看時,此人不是虎妞。此人長得比花似花,比玉似玉;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佇立在月光下的身影,更是婀娜多姿,看年齡就是二十歲左右,手中的虎鞭跟虎妞的一模一樣。

這個女子一聽嶽霆叫她姐姐,心中一熱,滿臉通紅,嬌聲道:"兄弟,跟姐姐走!看他哪個敢攔!"說著,把虎鞭甩得啪啪脆響。

七個蒙面人愣了片刻,猛然醒悟過來了,大罵:"娘個屁!哪來的野妞,竟敢與我紫雲刀八俠作對?你拿命來吧!"罵著,七個人一擁而上。

可是罵聲剛剛停止,啪一聲脆響,又有一人被搶了起來。嚇得剩下的六個人連連後退,唯恐再誤傷了自己弟兄。

即使這樣,那壯漢也沒逃脫性命。只聽噗的一聲,那壯漢人頭撞在了石階之上,頓時腦漿迸裂,一命嗚呼了。

六個蒙面大漢一見此情此景,誰也不敢首先上前來了。這女子一拉嶽霆,說一聲:"走!"二人飛身上了房。

啪!又一聲脆響,在房上躲著的一個教師被扔下房來,摔了個口歪眼斜。

嶽霆隨這女子向前飛奔。山路崎嶇不平,也不知跑了有多少裡地,他們來到了葛仙庵。

葛仙庵是東晉咸和年間,葛洪在此修道煉丹之所,南、北宋時期,香火極盛。女子上前叩門。不大一會兒,從裡面走出一位白髮銀鬚的老道,看著面前這一男一女,打稽首道:

"無量天尊!天已四更,二位施主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那女子笑著說:"元路,怎麼連我也認不出來了?"

老道一聽大吃一驚,仔細看了看這女子,"原來是金師叔,小侄不知,多有得罪!"說著,急忙上前見禮。

女子向嶽霆介紹說:"這位是葛仙庵的住持,叫葛元路,乃葛洪九世孫。"

嶽霆記得義父曾說過,天極仙翁葛元路乃秦檜心腹。但他故作不知,笑著道:"打攪仙長了。"

葛元路瞧著嶽霆問:"這位是……"

"先到鶴軒快給他上藥!其它慢慢說。"女子搶先說。

葛元路趕忙把嶽霆和女子領進鶴軒,找來了治傷的藥。

葛元路和那女子給嶽霆包紮完傷口,天已大亮。那女子這才說:"元路,這就是遠近聞名的鐵傘怪俠嶽霆。"

葛老道一聽眼睛突然一亮,但立刻又收斂了,連連說:"久仰,久仰!"

嶽霆感激地說:"多蒙仙長搭救,容圖後報!"

那少女格格地笑著說:"我領來的人,他敢不好生侍奉?如果惹惱了我,我放把火把廟給燒了!元路,你說對不對?"

元路急忙回答:"對,對,師叔說的話沒有不對的。"

"你快去準備齋飯吧!你想在飯裡下點兒毒藥把我們二人藥死也行!"那女子一本正經地說。

葛元路尷尬地笑著說:"師叔這是哪裡話,有師叔在這裡,豈敢!豈敢!"

"諒你也不敢!快準備齋飯去吧。"

元路轉身出去了。

飯畢,嶽霆在鶴軒整整休息了一天。晚上,那女子吩咐元路說:

"快去備刀傷藥和晚飯。嶽大俠該換藥了,也該吃點兒飯了。"

元路說:"師叔,先用齋還是先上藥?"

"當然先上藥,我要親自給嶽大俠換藥。"

一會兒,葛元路把藥送過來,轉身退出鶴軒。

少女端過油燈,放在床旁的桌子上說:"來,我給你換藥。"

嶽霆面目微紅,急忙從床上坐起說:"姑娘,你先出去,我自己能上藥。"

"喲!前面傷口你自己能上藥,身後的你能上嗎?"

"這……"

"別這個那個的啦,還裝什麼君子呢!快躺下,我給你上。"

嶽霆只好把上衣脫掉,趴在床上。

少女看嶽霆身後的兩處傷並不重,上了些藥面,又貼了膏藥。

嶽霆前胸的一處刀傷比較重,深有二寸,長有四寸的一個大口子,皮肉翻卷,血已凝固。

姑娘一邊用水洗著傷口一邊問:"疼不?"

嶽霆的肌肉抖動,說了聲:"一點兒也不疼。"

此時、姑娘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在嶽霆的前胸。

嶽霆的臉上罩了一層紅暈,不好意思地拉住姑娘的左手說:"你哭了?"

"傷成了這個樣子……"姑娘抽泣著,慢慢地把那桃花般臉蛋偎在嶽霆的前胸。

此時,兩個人的血液如流通一般,嶽霆的心砰砰直跳,胸脯不斷地起伏,手在顫抖。

姑娘的青絲散在嶽霆胸前,隨激烈的心臟的跳動而微微擺動。

就這樣,姑娘在嶽霆胸前依偎了很久,很久。

還是嶽霆首先把沉默的、幸福的局面打破,他說:"姑娘,你瞭解我嗎?"

姑娘抽回被嶽霆握著的火熱的手,慢慢地把頭抬起,含情脈脈地說:"誰還不知道你是忠臣岳飛的兒子,江湖上有名的鐵傘怪俠嶽霆呢!"

嶽霆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輕輕嘆著氣說:"我是國家的要犯,凡是我的朋友都會被牽連在內,姑娘你……"

"我不怕!你做的事情是對的,你是正義的。為了你,我死都不怕,還怕什麼牽連不牽連呢?"

"你貴姓?出師何門?芳名是……"

姑娘嫣然一笑,說:"瞧你這個囉嗦勁兒!我姓金,叫金芙蓉。至於師門,無可奉告。"

"聽你說話的口音好像……"

"我原籍是河南相州湯陰縣人。"

嶽霆歡喜地說:"那咱倆還是同鄉呢!你父親是……"

"我父親在世時是岳飛元帥帳下的一個親兵,叫金瑞。"

"那你現在家裡還有什麼人?"

"都被秦檜給殺絕了。"說這番話時,姑娘眼裡充滿了仇恨。

"你今年芳齡是……"

"我今年二十二歲。"

"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嶽霆不好意思問下邊的話,兩眼盯著姑娘。

金芙蓉美目中放出了羞澀的光,輕輕地說:"已經有了,有什麼?是不是問我有了婆家?我要是已經有了,還能來到你身邊嗎?你我的先輩都是出生入死的患難兄弟,你我也應該成為同甘共苦的兄妹。霆哥,你說對嗎?"金芙蓉說著,把香軀偎在嶽霆胸前,輕輕地說:"你說呀?"

金芙蓉那吐氣如蘭的語言,美目顧盼的眼神,捨己救人的行為,誠心待人的態度,深深地打動了嶽霆的心。此時嶽霆已被一張情網緊緊地罩在當中。

沉默,寂靜。

鼻孔的呼吸,心臟的跳動,二人都感到那樣清晰。

金芙蓉把身子偎得更緊了,用手撫摸著嶽霆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霆哥,你為什麼不說話?我說得不對嗎?"

嶽霆輕聲說:"我怕。"

"你怕什麼?"

"梅五朵的死,楊虹的變幻,木劍先生的詭詐,這一切真使我真假難辨,這千頭萬緒不知怎樣才能理順?"

"你應當順其自然,終究要有個水落石出的時候。霆哥,那你對我金芙蓉又是怎麼看的呢?"

嶽霆避開金芙蓉的目光,冷冷地說:"女人最好說謊,尤其是練武的女人。"

"連我也在內嗎?"

"這話可不好說。"

金芙蓉兩肩聳動,輕聲地抽泣著。停了一會兒,她說:"霆哥,凡事不可一概而論。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從打把你救到這葛仙庵來以後,不,不是現在,可能我倆以前就有緣。我敢對天盟誓,我現在的心和今後的心,永遠屬於你!我只希望我一生在你的愛中愉快地度過。"

此時,金芙蓉雙手放在胸前,緊緊地依偎著嶽霆,又說:"霆哥,我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今後把一切都獻給你。假如你要拋棄我,假如沒有了你,在這個世界上那也就再也找不到我金芙蓉了!"

金芙蓉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又很激動,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淚珠兒也像斷線珍珠一樣,把嶽霆的衣襟都溼透了。

嶽霆這幾年是在爾虞我詐、刀光劍影中走過來的,他今年二十四歲,還沒有真正體會到一個姑娘對自己的愛情的力量,自己也從未去全身心地愛哪個姑娘。今天,眼前的這個姑娘,這如花似玉的美麗少女金芙蓉純真無邪的愛情之火,一片披肝瀝膽的心,一下子敲開了嶽霆愛情的心扉。

愛情之火在嶽霆胸中燃燒。他不顧自己創傷在身,瘋狂地、緊緊地擁抱著懷中的美人。如雨點般的親吻,在金芙蓉的髮際、額角、臉龐、櫻唇都留下了甜蜜的記憶。

嶽霆和金芙蓉沉浸在幸福之中,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此時,無極仙翁葛元路送來了齋飯,見二人這般情況,進也不是,退也不好,直愣愣地站在那兒低下了頭。

金芙蓉不好意思地推了嶽霆一把,攏了攏鬢角上的髮絲,嬌笑著道:"真是的,來人了你都沒看見?"

嶽霆見葛元路端著齋飯站在那裡,臉一下子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仙長,你,你用過齋了嗎?"

葛元路搖搖頭,噗地一聲笑出聲來了。

嶽霆也尷尬地笑了。

金芙蓉面紅耳赤地拍了一下嶽霆的肩頭說:"還傻愣什麼?還不把飯接過來!"

嶽霆趕忙接過飯來,頭也不敢抬,大口大口地吃著。

一個月後,嶽霆在金芙蓉精心照料下,在葛元路的幫助下,傷基本痊癒了。

這天夜晚,剛剛吃過晚飯,嶽霆就急忙收拾好衣服,背起鐵傘,想出去。

金芙蓉問:"你這是準備幹什麼?"

嶽霆說:"我曾在奸相府和木劍先生約定,在第二天的夜晚二更,到葛嶺初陽臺和他比劍。可是我在這裡養傷,他不來尋我;他不來,我可要去!"

金芙蓉正在喝茶,一聽嶽霆的話,撲哧一聲笑了,把茶水都噴了一地。她說:"是人家不敢來嗎?人家已來了幾次,是我把人家打發走的。"

嶽霆一聽很不高興:"你這是為什麼?"說著坐在椅子上。

金芙蓉走過去說:"我為什麼這樣做,難道你還不知道?"

嶽霆沉思了一會兒,唉聲嘆氣地說:"你呀……唉!"

金芙蓉美目流盼道:"我這樣做,還不全是為了你嗎?"

"可我的傷已經好啦,他怎麼還不來?"

這時,只聽窗外傳來了木劍先生的聲音:

"對!我是應該來的。其實我已經來過好多次了!"

嶽霆慢步走出房間。

只見木劍先生站在月光之下,那臉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是那樣的肅穆。

嶽霆一招手,說聲"走",兩人飛奔葛嶺初陽臺。

初陽臺峭石陡壁,葛藤鮮苔,臺方有一畝大小,相傳是葛洪練功之處。

嶽霆站穩馬步,微見風吹著他的衣襟來回搖動。他看著木劍先生,心裡暗暗地想,木劍先生真是個奇怪的青年!他有一雙奇怪的眼睛,就是笑的時候,這雙眼睛也是冷冰冰的,面部表情總是那樣陰鬱、寒冰。

木劍先生站在離嶽霆三步遠的對面,那柄木劍斜插在腰中。

嶽霆緩緩地從背上拿下了鐵傘。

就在這時,忽聽啪啪兩聲脆響,只見由初陽臺下飛上來兩個女人:一個是虎妞,一個是金芙蓉。

嶽霆一看虎妞突然出現,情不自禁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