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傘中打出二十六支飛蝗透甲釘後,嶽霆回身躥出門外。雲天道長賀長星也緊跟嶽霆身後,二人直奔正北,越過花園的月亮門,來到後花園牆下。
未等二人站穩腳步,見一缺道長万俟嵩一擺手中長劍,大聲喝道:
"把命留下!"
賀長星擺劍上前攔住万俟嵩,嶽霆懷抱梅五朵縱上牆頭。剛欲下跳,飛刀劍客南宮玄的一把飛刀插入嶽霆的後腰,嶽霆連同懷中的梅五朵墜落在牆外。
忽見飛來兩條黑影,一人背起一個順大牆往西跑去。嶽霆在這人背上攏目一看,原來是丐幫執法堂堂主、六親不認怪叫花周正。
拐了幾個彎,進入一座宅院,推門進入一間屋中,把嶽霆放在床上。周正急忙點上蠟燭,仔細一看嶽霆後腰的飛刀已入肉三分,慌忙拔下飛刀,腰上和腿部受傷處都上了藥。
嶽霆一看地上站著的那個人正望著躺著的梅五朵發愣,周正笑指那人道:
"嶽大俠,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這是丐幫臨安總舵舵主雲飛天馬祝九公。"
祝九公趕忙拱手道:
"我家幫主經常提起嶽大俠,今日相見乃三生有幸!這裡是臨安丐幫總舵,嶽大俠只管放心在這兒養傷。"
他又指著梅五朵問:
"地下這位女人……"
嶽霆嘆氣道:
"他叫毒手女蝸梅五朵。"
祝九公面露不悅道:
"她不是夏侯清明的妻子嗎?嶽大俠怎麼和她……"
嶽霆把自己如何被高風所騙,被拿入刑部的前後經過對二人說了一遍。最後說:
"求二位探探她的氣息,看她是否能活?"
"難得嶽大俠義氣深重,此人已死多時了。"祝九公笑道。
周正道:"快叫幾個弟兄進來把這屍體埋在後花園,不得走漏風聲。"
祝九公出去工夫不大,領進四個弟兄,把梅五朵屍體搭了出去。
嶽霆在臨安養傷三月,已近年關,嶽霆傷已痊癒。一天正在屋中喝茶,周正從外面領進兩個人來。嶽霆一見大喜道:
"義父,老人家好嗎?"
丐幫幫主葉無光大笑道:
"看起來'親戚有遠近,朋友有厚薄',這句話一點不假。我和賀長星一同進屋,嶽大俠先問你義父好,而不先問我。"
賀長星笑著說:
"你瞎子不是很好嗎?還用問什麼?"
"我是很好,可你也不缺少零碎嘛!"
說得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
當天晚上,葉無光命祝九公把臨安丐幫總舵的六十多名弟子全召在客廳。葉無光給大家引見了嶽霆和賀長星,說:
"臨安總舵現已暴露,明天一早全部轉移到總壇。"
外面放哨的弟子慌慌張張跑進來報告:
"報舵主!總舵已被大兵包圍!"
眾弟子一聽都慌作一團。葉無光道:
"各位弟子不必慌亂!三十人隨祝舵主,三十人隨周正,賀長老、嶽大俠我們三人前後接應!"
話音剛落,聽外面一人大笑道:
"已經晚了!還不出來受死,等待何時!"
眾人一看,四處已火光沖天。丐幫弟子隨祝九公和周正往外便衝,只見四外弩箭齊發,剎那間已有二十多名弟子中箭倒地。
葉無光、嶽霆、賀長星剛到院中,從火光中飛下一缺道長万俟嵩、奇劍飛仙高風、追魂劍司空略、西天鬼王鮑不肖、南宮玄、北宮月、長臂骷髏冷天星、迎風蜘蛛賴九紅、癩皮僧法元、獨臂鳩鳥彭樂天十名武林高手,將他們三人圍在當中。
万俟嵩冷笑道:
"葉無光!你如能將嶽霆和賀長星拿住,可以將功折罪,否則我們將斬草除根!"
葉無光輕蔑地說:
"你看我葉無光是賣友求榮之人嗎?"
万俟嵩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上!"
一聲令下,只見劍影、刀光、拳山、腿風交織成一片,只聽呼喊聲、怒罵聲、悲呼聲此起彼伏。
葉無光一看丐幫弟子傷亡慘重,自己和嶽霆、賀長星又被重重包圍,於是大喊:
"周正!祝九公!儲存實力,衝出臨安!"
邊喊邊揮動打狗棒,施展"三才伏虎棍"的招法在前開路。
嶽霆掌、傘並用,來往穿插。賀長星兩眼冒光,見人就拼。怎奈官府人多,幾番衝殺皆不能突圍。剎那間,丐幫弟子死傷殆盡,官兵們集中兵力圍殺嶽霆等五人。
這時,祝九公已身帶三處重傷,周正也受了些輕傷,看來嶽霆等人已是四面楚歌,險象環生。
突然,虎鞭脆響,人聲慘號;木劍揮舞,人頭落地。
嶽霆一見是虎妞和木劍先生前來救援,精神陡然倍增,一招"海底揚波",把西天鬼王鮑不肖震出三丈多遠。南宮玄和北宮月也中了丐幫幫主的"混元金剛指",兩口子連蹦帶跳,連喊帶笑,扭起秧歌來了。
虎妞的長鞭卷著司空略在空中舞動,口中不住地喊:
"不讓開道路,我就把他摔死!快讓開!"
一缺道長左右為難,如下令死拼,或許能抓住嶽霆;如叫虎妞把司空略摔死,回去也不好交待。就在万俟嵩躊躇之時,聽虎妞大喊道:
"嶽霆兄弟你還不跑,等著挨雷嗎?"
嶽霆一看義父、葉無光、祝九公、周正已跑出門外,自己這才向虎妞和木劍先生點頭道:
"有恩之處,容當後報!"
寶傘連揮,飛身而逃。
嶽霆衝出重圍沒有找到葉無光和義父他們,只好獨自離開臨安,直奔西南。他邊走邊想,雷電二位兄長給自己的寶珠已被敵人搜去,拿什麼還人家呢?蓋九霄老賊說傘內藏有秘籍,可自己百般尋找也並未見到什麼。如能得到秦檜私通金邦的書信,也可為父昭雪沉冤。怎奈侯門似海,又是高手如雲,一時難以得手。聽義父講,先父被害之後,母親和姐姐翠屏被髮配雲南,不知如今是死是活。我不如先到雲南探探老母,以後再作打算。他主意拿定,心神寧靜,踏上大道,緩步前進。
早春的凌晨,輕煙般淡霧,剛剛漫過樹梢。湖南長沙這自古兵家必爭之地,自從金國侵犯宋朝領土以後,河南、河北、陝西等地的居民遷往這裡的甚多。長沙街道有些擁擠,格外繁華熱鬧,城內一家最大的飯館"沙鍋居",顧客盈門,買賣十分興隆。
嶽霆在這飯館歇腳吃飯,在他對面坐著兩個人。一位是三十歲上下商人模樣的人,這人頭戴一頂翠綠緞子方巾,頂梁鑲一塊方玉;面如晚霞,細眉,長眼,鼻直口方,大耳朝懷;三綹鬍鬚,根根露肉;身穿一件寶藍綢子團花大氅,青護領,白水袖,腰繫杏黃色絲絛;大紅緞子中衣,粉底矮靴靴子。
下垂手陪坐的這個人五十歲上下,青衣、羅帽,面如冠玉,劍眉、朗目,王五黑胡飄在胸前,背上背一個長條包裹,裡面好像裝有兵刃。
三人同桌吃飯,但誰也不開口說話,各自用飯。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僧二俗。嶽霆抬頭一看,正是癩皮僧法元、獨臂鳩鳥彭樂天、迎風蜘蛛賴九紅。三人進門時大概已看見了嶽霆,所以徑直朝他們這飯桌走來。
江州八怪的大爺法元看見嶽霆,火冒三丈,嘴裡也不知哼哼些什麼,邁步已靠近飯桌。
跑堂的在後面緊跟著招呼:
"三位客官,就請坐這裡吧!"
把這三人也讓在嶽霆這張飯桌上,跑堂的笑道:
"諸位客官,屋內狹窄,請多包涵!各位爺臺來自四面八方,能同桌而食,也是有緣。三位吃些什麼?"
法元一翻三角眼,狠狠地說:
"有緣?跟誰有緣?我跟這位背傘的有緣!跟這二位沒緣!請把這二位攆到別處去!小心一會兒濺在身上血!"
跑堂的一聽,怎麼?要出人命!嚇得直哆嗦。沒等跑堂的說什麼,那個五十歲上下的人答腔了:
"怎麼?濺身上血?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殺人嗎?"
"朋友,"嶽霆說,"你算說對了,他們三個人就是想殺人!"
"殺人?殺誰?"
"你不知趣,就先殺你吧!"法元反手一掌抽向那位老者。可是沒等法元手掌挨近人家,也沒看見那位老者如何還的手,法元卻殺豬般嚎叫起來了。
飯館裡吃飯的人亂了,桌子也翻了,飯也灑了,飯菜也白吃了,人也跑了。
法元倒退幾步道:
"朋友,你和姓岳的是一起的?"
"不是一起的就不能幫他嗎?"
獨臂鳩鳥道:"大哥,別跟他說啦!把他們三人全擺在這兒就完啦!"
法元冷笑道:"朋友,你報個名兒吧!"
"聖手崑崙伍殿章!"
"無名小輩!我教訓教訓你!"法元剛才沒在意,吃了虧,這回他小心翼翼地對付這位聖手崑崙伍殿章了。
獨臂鳩鳥道:"丫頭,你對付嶽霆!我對付這小子!"使一招"二龍戲珠"直取商客模樣人的二目。
伍殿章此時被法元纏住,想回手來救,已是愛莫能助。
嶽霆出手如電,一招"海底撈月"直奔彭樂天小腹。迎風蜘蛛雙掌切向嶽霆時,嶽霆一腳踢開桌子,連同那客商模樣的人也被踢出一丈多遠。
嶽霆心中納悶兒,和伍殿章一塊兒吃飯的這個人看樣子挺氣派,鬧了半天是蠟樣槍頭。
彭樂天和賴九紅也看出那個人不會武功了,於是兩人聯手攻打嶽霆。
嶽霆氣沉丹田,一招"海底揚波",只見掌如怒濤,層層推進,打在了獨臂鳩鳥彭樂天的胸膛。彭樂天慘叫一聲,一個倒栽蔥,身子被打出窗外。
迎風蜘蛛剛想用毒,嶽霆的掌風已著實地打在了她的後背志堂穴上,賴九紅隨彭樂天也從窗戶出去了。
癲皮僧法元一看不好,無心與伍殿章戀戰,急忙也從窗戶跳了出去。
嶽霆過來攙起客商,並笑著問道:"老兄貴姓?"
商客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看了嶽霆一眼道:"姓趙,字元永。"
伍殿章急忙過來問道:"主人,你沒受驚吧?"
"沒什麼。多虧這位壯士,不然我也許要吃點兒虧。"
嶽霆一聽,想笑又不好笑,心裡話,也許吃點兒虧?恐怕不是"也許"吧。
伍殿章抱拳道:"多謝嶽大俠援手!"
嶽霆一愣道:"你認識我?"
"譽滿江湖的鐵傘怪俠,不用介紹,只要看你這身打扮和這氣質,就知道你是嶽霆嶽大俠。"
嶽霆微笑道:"過獎了。你和這位是……"
"這是我的主人。我們主僕到湖南、湖北、兩廣等地買些珠寶。"
這時,跑堂的過來了:
"三位,我這……"
趙元永一伸手拿出一個金元寶,扔給堂倌道:
"我包賠一切損失。這錠金子大概差不多吧!"
"用不了,用不了!"跑堂的眉開眼笑。
"剩下的賞給你買雙鞋穿吧!"
"謝謝!謝謝!"跑堂的說著走了。
待伍殿章回頭看時,嶽霆已經不見了,於是他對趙元永道:
"主人,剛才這位是大忠臣岳飛之子,是丞相一再通緝嚴拿的國家要犯。"
主僕二人離開"沙鍋居"飯館,邊走邊談來到了長沙的文昌閣。
文昌閣位於古城長沙的東南角,登臨可瞰全城,凝睇湘江,與嶽麓山遙相對峙。文昌閣與天心閣相對,是三國劉備為紀念關羽戰黃忠所建。
主僕二人剛剛步入文昌閣,突聽對面隱壁後面傳來冷冷的喝斥聲:
"不是冤家不聚頭!哪裡走!"
伍殿章急忙把趙元永擋在身後,待仔細觀瞧時,見方才在"沙鍋居"飯店的三個人和一個長臂女人擋住去路。
法元上前道:"伍殿章,就憑你一個人還想保住你的主子嗎?"
伍殿章怒斥道:"你們要造反嗎?"
法元狂笑道:"造反?你說對了!上!"
四人正要上前,忽聽背後有一人說道:
"慢!以多勝少,欺壓弱者,你們算什麼英雄?"
法無回頭一看,嶽霆拾階而下。法元怒道:
"姓岳的,你幾次三番和我們作對,你認為我們怕你嗎?"
嶽霆微微一笑說:"我和你們作對?你們江州八怪不是在陰陽教幫別人打過我嶽霆嗎?"
"嶽霆!"獨臂鳩鳥怒叱道:"他們二人與你有何相關?"
"當然有關啦!"
獨臂鳩鳥大吼道:"這不可能!他們是……"
"老三,不必多說!上!"法元打斷獨臂鳩鳥的話,並施展一招"白猿獻果",直取伍殿章。
迎風蜘蛛賴九紅喊道:"骷髏姐姐,咱們兩個人合夥捉嶽霆!誰先到手誰就受用!"
啪一聲脆響,虎鞭一纏,把獨臂鳩鳥彭樂天扔下了文昌閣外。虎妞嬌笑道:
"二位小姐,怎麼看上我兄弟了?看中了也得找個媒人呀?這麼辦吧,我給你們拴個紅線吧!"
一聲脆響,法元也被扔出文昌閣。
長臂骷髏冷天星、迎風蜘蛛賴九紅二人左手一揚,一股毒沙直奔虎妞。
虎妞嘿嘿一笑道:
"怎麼?這是孝敬媒人的禮物嗎?"
話音未落,啪又一聲脆響,兩個妖婦膽戰心驚,慌忙跳下文昌閣,會同法元、彭樂天逃之夭夭了。
嶽霆跑上前去,笑著說:"虎妞姐姐,多虧你幾次三番救我,我……"再看時,虎妞已經不見了。
伍殿章抱拳道:"嶽大俠,你兩次出手救我主僕二人,日後必有報答!"
嶽霆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何必過謙呢!但不知伍壯士因何得罪了江州八怪?"
伍殿章沉思片刻後說:"我主僕素不與外人往來,'得罪'二字從何說起呢?"
"那麼,為什麼他們苦苦與你主僕作對呢?"
"恐怕是因為我家主人囊中的寶珠吧。"
"你們露過嗎?"
"沒有。"
"他們怎麼會知道你家主人有寶珠呢?"
趙元永說:"這事就難說了。殿章,咱們走吧。"
"是"
趙元永對嶽霆說:"嶽兄,如能進臨安,請到舍下一敘。"
"一定打攪。"
嶽霆口中這樣說著,可心裡卻說,你們住在哪兒呢?珠寶店是什麼字號呢?抬頭看時,伍殿章他們二人已走下文昌閣去了。
伍殿章邊走邊說:"主人,你怎麼讓嶽霆到家呢?"
趙元永笑道:"他知道咱們住在哪兒呀,我只不過說說罷了。"
主僕二人正在前行,一位青衣、便帽、腰掛長劍的壯漢,過來跪倒磕頭道:
"小人苗冒鳳給少主人叩頭,給管家叩頭。"
趙元永道:"起來。誰叫你來的?"
"老主人怕少主人路上有險,命小人接少主人回京。"
趙元永和伍殿章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