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因愛文完顏兀朮交密信 為親孃鐵傘怪俠還寶珠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虎妞姐姐!"

虎妞並沒理會嶽霆,而是緊走幾步,來到木劍先生跟前,說:

"我怕你一個人吃虧,我來幫你。"

嶽霆感到十分意外,並且一聽虎妞的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金芙蓉走到嶽霆跟面,冷冷地對虎妞他們兩個說:

"我還怕嶽霆一個人在這兒吃你們兩個人的虧呢!"

虎妞恨恨地說:"你憑什麼幫助他?"

金芙蓉爽朗地笑了:"告訴你,因為我愛他!"說完羞澀地盯著嶽霆。

虎妞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

"我倒很佩服這個人。"

木劍先生一怔,不解地問:"你佩服她什麼?"

虎妞把頭輕輕靠近木劍先生的胸前說:"我佩服她,能夠當著別人的面說出自己喜歡一個男子,至少比我有勇氣。"

金芙蓉樂道:"既然你佩服我,那我劃出道來,你敢走嗎?"

虎妞變色道:"為什麼不敢?"

"初陽臺地方窄小,我約你去落雁峰比鞭,你敢去嗎?"

"請!"

"請!"

金芙蓉飛身下臺的時候,回頭高聲喊道:"霆哥,你要多加小心!等我贏了她,再回來幫你!"

虎妞也同時喊道:"木劍先生,你多加小心!等我贏了她,回來幫你!"

二人聲音漸小,身影也漸漸遠去了。

嶽霆叫道:"木劍先生,該看咱倆的了!"

"願意奉陪!"木劍先生的臉面毫無表情。

"我萬萬沒有想到,木劍先生原來是奸相府中的總管!"說話時,嶽霆把鐵傘握得緊緊的,心都在顫抖。

"誰不想榮華富貴?"木劍先生並無一點羞愧之意。

"那麼,你那首'渴飲匈奴血,清除君側奸;踏破幽燕地,還我舊山河'的詩,又如何解釋呢?"嶽霆咬牙切齒地說,"難道你念這詩就是為了迷惑人嗎?"

木劍先生面目是冷冰冰的,話語也同樣是冷冰冰的。他說:

"一個人要想真正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情來,必須深謀遠慮,總攬全域性。不為事倍功半的弱者,不當功虧一簣的莽夫!至於我的那幾句口頭禪,應該成為你終生的座右銘!"

"你不必在這裡教訓我!我嶽霆一生最恨那阿諛奉承的小人!也最恨那兩面三刀的匹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二者決不存一!請進招!"

木劍先生呼嘯聲起,震動山谷。木劍花起,連向嶽霆攻出八劍、四指、三腿、六肘。這一連串的進攻動作十分完美,一氣呵成。

嶽霆敏捷的身體,好似游魚戲水般地來回交換著方位,躲過了木劍先生的進攻,同時,"鐵傘流雲"的絕招,如流水般地接連不斷地攻向木劍先生的幾大要穴。

正在二位高手戰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由臺下飛身跳上一個穿青袍、面罩青紗的壯漢,喊了一聲:

"住手!"

木劍先生冷冷地問:"你來幹什麼?"

"回總管的話,家中出事,相爺命你趕快回去!"

木劍先生聽完這話,頭也沒回,率領那青衣漢子飛奔而去。

嶽霆先是一愣,後又沉思片刻,急忙也朝木劍先生他們的方向追去。

兩條黑影在前,嶽霆在後,來到一片樹林之中。只見兩條黑影停下了,嶽霆也急忙停下,隱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聽木劍先生問:"家中到底出了什麼事?"

青衣壯漢說:"相爺自從上次刺客進入府中鬧事以後,整日憂心忡忡。他猜想刺客去相府的目的,一定是想偷竊相爺和金兀朮的來往書信,而且刺客恐怕是那岳家逆種。"青衣壯漢說著四下看了看,見無任何動靜,又說:"相爺對小人說了,岳家那逆子不會輕易殺他。要是相爺被害,相爺就會公侯萬代,岳飛也就會冤沉海底,所以相爺在'瘩背瘡'的折磨下還幾次找總管商量,想做假象,讓他們以為被刺身亡,卻都被總管勸解而未成。"

木劍先生只是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只聽那青衣壯漢又說:"相爺對小人說,他這方面和金兀朮的來往書信神仙也難找到。可是他擔心金邦四太子萬一一時大意,要是把他給金兀朮的書信被岳家那幫小子得到,那可就大禍臨頭了!相爺一想起這件事,就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下。所以他命總管趕快派一得力助手,拿著相爺和四太子約定會面的金牌,火速去金國面稟四太子。叫他把相爺給他的書信妥善保管,以防萬一。並請四太子派地邪派的高手出頭,誅殺嶽霆等輩!"

木劍先生緩緩地說:"好吧。我明天就派人前往中都。"

"總管,那嶽霆……"

"我相信他再不會去相府行刺了。"

嶽霆木然地佇立在大樹後面。木劍先生和那個青衣壯漢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心裡來回翻騰著,這可怎麼辦呢?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見木劍先生和青衣壯漢走了,他也迴轉身來,朝前走著。倏然,金芙蓉飛身而到。

"霆哥,叫我好找呀!你怎麼邊走邊發愣?木劍先生哪去了?你沒鬥過他?"金芙蓉不停地問。

嶽霆拉住金芙蓉的手急忙說:"芙蓉,你來得太好了!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你幫我拿個主意。"

"什麼大不了的事,還值得你這樣著急,好像有千斤分量似的?"

嶽霆把金芙蓉拉在一棵大樹下,回頭瞅了瞅四周,然後輕聲說道:

"這關係到我全家大小和我個人一生命運的問題!"

"那咱們就別在這兒說了,謹防隔牆有耳!"

"到哪兒說?"

"回葛仙庵再說。"

"那無極仙翁葛元路可靠嗎?"

"你在那兒養病都一個月了,咱們還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再說他是我的徒侄,想他不敢壞我們的事情。走吧,還是回去說比較保險。"

兩個人回到葛仙庵,天已大亮了。

小道童給二人擺上了齋飯,二人邊吃邊嘮。嶽霆就把自己在樹林中偷聽到木劍先生和那青衣壯漢的話,對金芙蓉說了一遍。最後說:

"我打算半路截殺秦檜派出帶金牌的信使,然後我冒充信使混入金兀朮府中,伺機盜信,你看如何?"

"你沒有別的方案了?比如刺殺秦檜,在秦檜府中盜信……"

嶽霆嘆著氣說:"木劍先生雖然是秦檜的死黨,但我現在想他的話恐怕還有一半是對的。"

金芙蓉微微一笑說:

"哪一半是對的?"

"眼下殺秦檜是個天大的錯誤。"

金芙蓉聽著撲哧一聲笑了:

"想不到你也有過則勿憚改的勇氣?"

"所以我決心親自到北國去一趟。"

說時遲,那時快,嶽霆的話音還未落,金芙蓉手中的筷子已由後窗飛出,只聽窗外嗷的一聲慘叫。

嶽霆和金芙蓉急忙飛身來到門外,只見無極仙翁葛元路左眼上插進一支筷子,正在地上來回翻滾,四肢抽搐著發出嚇人的叫聲。

金芙蓉娥眉倒豎道:"我就知道你會偷聽的!霆哥,再補上一掌!省得他活受罪!"

"芙蓉,你這是……"

"他根本不是我的徒侄葛元路,他是地邪派的爪牙,難道還不該殺他嗎?"

嶽霆倒退兩步,目露異光說:"他是地邪派的爪牙?那你這些日子一直稱呼他是徒侄,你究竟和他什麼關係?"

"怎麼?霆哥連我也懷疑?"

嶽霆囁嚅道:"這發生的一切我實在搞不清。我總看你和奪命竹刀楊虹有些……"下面的話他不好出口。

金芙蓉一下子撲到嶽霆懷裡,連哭帶說:

"你連我都不相信,那你就連我也殺了算啦!免得今後我們倆在一起時,你總是疑神疑鬼地對我不放心!"

嶽霆一手攏住金芙蓉的肩頭,一手撫摸著她的秀髮,輕聲嘆道:

"唉!我出生以來的種種不幸遭遇,使我養成了這種心理,我的命運促使我不得不處處多加小心。我不是對你不相信,但剛才這件事確實把我鬧糊塗了,我是要問明白的。"

"只要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你怎麼知道他是地邪派的爪牙呢?你和他什麼時候認識的?為什麼你說他不是你的徒侄葛元路?為什麼他管你叫師叔呢?為什麼……"嶽霆發出了一連串的問話。

"你先等一會兒再問為什麼,你快去把那個小老道捉回來。一問他,你這些為什麼就迎刃而解了。"

"小老道?他怎麼……"

"他已經跑下山去報告官府去了!"

嶽霆飛身下山,在半山腰上把小巷道捉了回來。這時金芙蓉已經把那"葛元路"的死屍埋掉了。

小老道氣喘吁吁地說:"嶽施主,你捉回我來幹什麼?"

嶽霆用手一指金芙蓉問:"你管她叫什麼?快說!"

"什麼也不叫。"小老道搖著頭說。

嶽霆怒道:"你不是葛元路的徒弟嗎?"

"是呀。不過,你見到的'葛元路',不是我師父葛元路。"

"你師父葛元路呢?"

小老道用眼瞟了一下金芙蓉,低頭站著不說話。

金芙蓉說:"你只管照實講來,一切不必隱瞞。"

小老道顫抖著身子說:"我師父前年就投奔地邪派總壇去了。"

嶽霆急忙問:"那現在這個老道……"

小老道平靜了許多,他說:"嶽施主,你聽我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你。我師父離開葛仙庵,把廟交給我們看守。去年八月,突然來了這位王太恆道爺,他硬要霸佔這座廟。我當時說這是葛仙庵,不是姓葛的不能當庵主。他說他改名叫葛元路。我說,我師父回來怎麼辦?王太恆對我說師父回不來了,他已經死在地邪派總壇了。我一看也沒辦法,打也打不過人家,只好就答應他住在這裡了。"

說到這裡,小老道偷眼看了看金芙蓉。金芙蓉面色很坦然。於是小巷道又說:

"前三個月的一天夜晚,這位女施主和王太恆打了起來。王太恆根本打不過這位女施主,所以就磕頭搗蒜地管這位女施主叫師叔,把這位女施主當成觀音菩薩一樣看待。再往以後的事,嶽施主也全知道。還請施主多多原諒。"

嶽霆看了金芙蓉一眼問道:

"王太恆為什麼管你叫師叔呢?"

金芙蓉一聽此言笑得前仰後合。

"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這是他甘心情願叫我師叔的呀。他就是叫我師奶奶我也管不著,反正我大一輩就行了。"

嶽霆說:"那好吧!你既然和葛仙庵有緣,這裡的善後就由你處理吧!"說完,也沒打招呼,就來一個"雄鷹展翅",飛出了葛仙庵。

嶽霆離開葛仙庵回到臨安城外小店。他把店賬算清,就投身於臨安通往河南的行人之中去了。

嶽霆過合肥到淮南。在淮河渡口上,他注意到兩個肋掛寶劍的青衣壯漢,這二人牽著馬正在準備渡河。

嶽霆察言觀色,料定這二人就是秦檜派去金國中都的信使,於是跟隨這二人也上了渡船。

船到了北岸,兩個青年壯士騎馬飛奔,嶽霆緊緊在後面跟隨。到日已西斜時,三個人兩前一後地進了鳳台鎮。

那兩個青衣壯士,住在了鳳台鎮東門裡的鳳陽客棧。

嶽霆在鳳陽客棧外暗探很久,見這客店旅客稀少,店面也不大。看著那二人把馬拴在客棧餵馬圈中,安然地吃飯、休息去了,嶽霆這才放心。

嶽霆沒有住店,他來到鳳台鎮東門外的一片樹林中吃了點乾糧,靠樹休息。

天交二更時,嶽霆打點利落,快步來到鳳陽客棧。他先在牆外四下觀瞧,見沒有動靜,於是飛身跳入客棧內。

進得院來,嶽霆細心觀察著,只見東跨院內燈燭通明。他悄悄來到東跨院,見正房中蠟燭高挑,有人在談話聊天。

嶽霆壓低身子,輕手輕腳來到窗戶跟前。他隱住身形,透過窗戶往裡一看,正是那兩個青衣壯士在飲酒。

嶽霆還沒等看清二人的面孔,就聽一人笑著說:"朋友,有話裡邊來說,何必獨自在外面窺探!"與此同時,只見靠右邊坐著的那個壯士手一抖,一個酒杯從後窗打出。

嶽霆急忙移動身體躲開酒杯。那說話人已隨話聲從屋中跳到院井之中,好快的身法,好俊的功夫!嶽霆不由為之一愣。

於此同時,屋內燈光熄滅,又一青年壯士也從後窗跳了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把嶽霆夾在當中。

一個年長的壯士拔劍在手,大聲喝道:

"嶽霆,我家總管早就料到你必前來!今天我們哥倆打發你上西天!"

兩口長劍,劍花飛舞,劍光暴長,直取嶽霆的前後各處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