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湘妃墓含沙射影害瘋丐 斑竹觀鶴頂硃紅做冰人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楊虹從羅汝楫哽嗓上拔下帶毒的匕首,在嶽霆胸前晃了一晃,然後把匕首遞給嶽霆。她悽然淚下道:"你殺了我的養父,我本該將你殺了,但是,我……"楊虹轉過身去一擺手:"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從今後我不願再見到你!"

嶽霆站在那裡一動未動,他不知所措,半晌無言。

"你還站著幹什麼?難道等官兵前來拿你不成?"

"虹妹!你……"嶽霆喃喃道。

奪命竹刀楊虹粉面變色道:"你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嶽霆無奈,將匕首插在腰中,看了看椅子上死去的羅汝楫和地下躺著被毒藥麻過去的幻影嫦娥周黛,背好了湛蘆劍,回頭看了楊虹一眼,一跺腳衝出門外。

他臨行沒有招呼丐幫二老,茫然地飛身直奔湖邊,租一小舟,直上君山。

嶽霆匆匆前行,忽見四條黑影從四面飛身落下,將他圍在當中。定睛觀瞧,乃是奇劍飛仙高風、西天鬼王鮑不肖、白衣道長、聖手羅漢圓慧。

只見高風在前擋住去路道:

"姓岳的!識相點快把湛蘆劍雙手遞將過來,否則叫你和娥皇、女英同葬!"

嶽霆聽罷怒髮衝冠,大聲喝道:

"是你家教主洩露的機密,讓我到嶽州從羅汝楫手中得劍,爾等又為何半路攔搶?"

"這是我家教主的分而治之之計。"高風一陣冷笑道,"叫你到羅汝楫手中得劍,也想借羅汝楫手下的兩個高手治你於死地!"

"你們這是借刀殺人!"

"說得不假。不過只因羅汝楫手下出了叛賊,兩位高手受謀害,你才得手。"

"那你們為什麼不保護湛蘆劍呢?"

"呸!你還有臉問我們!是你勾結了奪命竹刀楊虹,趁我們吃飯之機下了半毒散,才使你這鼠輩得逞!"

嶽霆哈哈大笑,"這叫捷足先登!"

"廢話少敘!"

兩口長劍、一對雙輪、一條虯龍棒如狂風暴起,寒光逼人。四個武林高手各施絕命毒招,分四面向嶽霆夾攻。

嶽霆泰然自若,他要初試湛蘆劍。這湛蘆劍一齣鞘好似龍吟虎嘯,霞光萬道。神劍仙刀谷鳳春和張三丰親傳的太乙五形劍,劍式波濤洶湧般地連綿不斷,劍鋒排山倒海般攻向四位高手。

一缺道長万俟嵩白衣飄拂,銀髯抖動,與同夥說道:

"你我四人要和岳家小子戰平,往後還有何顏面混在江湖?西天鬼王鮑不肖,你必須以死相拼,我等可乘機而入!"

鮑不肖聽罷舞動雙輪,大吼一聲:

"總管你放心!老朽和他拼啦!"

西天鬼王鮑不肖連連進擊,雙輪直取嶽霆的太陽穴。

在雙輪拼命的攻擊之下,嶽霆頓時險象環生。

和尚聖手羅漢圓慧一見有機可乘,忙揮舞虯龍棒使個"玉帶圍腰",橫掃嶽霆中盤。此時,奇劍飛仙高風也將兩口長劍舉起前來助攻。

嶽霆躲過西天鬼王的險攻,又一個"鬼影附形",避開了二劍、雙輪,和尚的虯龍棒已來到腰上。

嶽霆急忙凹腹、吸胸卸掉了棒力,奮力將湛蘆劍朝上猛刺,使一招"海底揚波",從那和尚腹下直劃到胸間,頓時血花飛濺,腸肚外流,和尚一命嗚呼。

三高手眼看同夥頓時斃命,瘋狂地圍攻過去。

嶽霆雖然一時得手,但面對與自己武功不差上下的一缺道長万俟嵩以及奇劍飛仙高風、西天鬼王鮑不肖的連連進攻,此時他已微汗津津了。這是好漢難敵三強手。

正在危難之時,忽聽有一人鼓掌而樂道:

"哈哈!妙!妙!峨盾鬼王二門門長再加上陰陽教總管三大高手居然也以多欺少,真是恬不知恥!可惡!可惡!老朽我豈能見死不救!"

來人正是除暴安良的袁明。

待袁明正欲前去助戰,就聽身後有人說道:

"休要猖狂!我們來也!"

袁明回頭一看,哈哈大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陰陽教主的護法南宮玄、北宮月夫妻二人。"

"不錯!"飛刀劍客南宮玄道,"正是我夫妻,今天我們是給你送行的!"

"花子無兒孝子多,虧得你們小兩口還有此孝心!"

收生姥姥北宮月的五形輪一起一落,向袁明的前面攻來;飛刀劍客南宮玄的缺尖臥龍寶刀刀光閃爍,從後面攻去。

袁明滑步、遊身躲過了二人的前後夾擊,同時使出丐幫的絕功"混元金剛指",連點二人各穴。嘴裡還不住地嚷嚷道:

"你們陰陽教真要把丐幫斬盡殺絕呀!"

收生姥姥北宮月怒吼道:

"正是如此!"

她將手中的五形輪繃簧一按,霎時由輪中射出一道藍色煙線,這煙線中裹著沙粒直奔袁明。

瘋丐袁明並不以為然,把這兩輪中打出的藍煙當作一種平常的暗器,這就錯了。這暗器名曰"含沙射影",是黑白兩道中最毒的暗器。這毒是取自"海蛾"身中之沙,炙煉而成。

"海蜮"一名"射工",生於海中,食海中浮萍裹沙而活。其形似鱉,三足。小者十數斤,大者上千斤,在水中含沙射人。"海蜮"噴出之沙有藍煙相雜,離人數丈無一倖免,故有"射影"之說。中毒者渾身立刻麻木,三日之內七竅流血而亡。

飛刀劍客南宮玄、收生姥姥北宮月夫妻二人在黑道中獨霸川西一帶,自創神刀門。只因弟子的挑撥,與川西黑虎門門長跨虎巡山墨麒麟海中青結下冤仇,因而雙方相約要在川西雞鳴嶺鬥劍。

鬥劍那日,海中青請來了神劍仙刀谷鳳春助戰。南宮玄夫妻一戰敗北,門人死傷無數。

南宮玄夫妻避難於北海。在一本《山海離經》中得知有"含沙射影"之說,二人經十年苦苦鑽研,終於取得成功。

最初他將水中即將噴沙的海蜮刺死,取出苦膽,在丹房中泡製三年,佐以解藥。解藥製成但未實際試驗,他二人也不敢貿然相信。後決定以一人試驗,結果大功告成。

南宮玄夫妻二人欣喜若狂,服下解藥之後,進海中提了幾隻小海蜮,從胃中取出沙子裝入五形輪中。

他們重新集合了舊部赴川西報仇,將黑虎門門人弟子殺之殆盡,門長海中青揹著三歲女兒虎妞帶傷逃走。

這二人又各處查訪谷鳳春,不料與陰陽教教主相遇,言語衝突中兩派言明:敗者投降,勝者掌教。

南宮玄、北宮月二人滿以為"含沙射影"可毒遍天下,怎料想陰陽教教主有一顆陰陽珠。這玉珠乃是飛天神蜈的眼珠,帶在身上可解百毒,陰陽教正是由此而得名。

結果一戰,神刀門敗給陰陽教。神刀門從此銷聲匿跡,南宮玄、北宮月也歸為陰陽教教主的護法。

今天,北宮月以"含沙射影"襲擊袁明,立刻得手。只見那袁明翻身栽倒,南宮玄手起刀落,袁明身首異處。

眼見袁明受害,嶽霆悲憤萬分,他大怒欲狂。右劍劍起"火樹銀花",左傘傘式"鐵傘流雲",將三敵手逼退六步。接著一個"蒼鷹搏兔",直取北宮月後心。

北宮月飛身左縱,南宮玄力劈華山。嶽霆鐵傘一架,湛蘆劍斜刺。

南宮玄剛欲扭身躲劍,哪知嶽霆劍是虛,腳下功夫是實。飛起一腳正踢中南宮玄氣海,將口血飛濺的南宮玄踢出兩丈開外。

北宮月慌忙跑去接住丈夫,先往南宮玄口中送進一丸丹藥,又將其身體放在地上。

此時,一缺道長聲嘶力竭地大叫道:"上!"

正待幾人又要同時發起進攻,北宮月怒吼道:

"都退下!看我的!"

這三人知道北宮月要用"含沙射影"之毒了,於是急忙飛身遠避。

嶽霆面對北宮月,鋼牙咬得直響,虎目欲裂,大罵道:

"妖婆!給我袁老前輩償命來!"

他手握傘柄剛想扣動機簧,忽覺眼前一黑,奇腥入肺,頓時站立不穩。

嶽霆雖能解百毒,但對"含沙射影"乃是一籌莫展。眼瞧著北宮月的五形雙輪就要砸到頭頂,嶽霆暗歎道:

"吾命休矣!"

正在千鈞一髮之時,突然一個道姑手執拂塵擋住了五形雙輪。那道姑面對北宮月怒斥道:

"爾等大膽!還不快快退下!"

高風和北宮月等人愣了半時,趨前一步道:

"你這是……"

道姑怒不可遏道:

"再多說一句,死!"

北宮月啞口無言,背起丈夫,高風率領一缺道長万俟嵩、西天鬼王鮑不肖,幾人同時回頭瞧了道姑一眼,然後如飛而去。

道姑掩埋了袁明的屍體,扶起嶽霆,飛回西山的斑竹觀。

半支殘燭,三根檀香,便閣微溫,幽香透腹。嶽霆隻身躺在雲床之上,不多時微睜二目。身旁站著的小道姑高興地笑道:"嶽大俠醒啦,你覺得身體如何?"

嶽霆一運氣,渾身通暢無阻,趕忙坐起道:

"我感覺很好。這是什麼地方?"

"斑竹觀。"

"先前救我之人可是你家觀主?"

"是我師父。"

"請你回報說我嶽霆要面謝救命恩人。"

"嶽大俠何必過歉。"

隨話音斑竹觀觀主啟門而入。但見斑竹觀觀主面如美玉,細眉、黑眸,唇似塗朱,牙排碎玉,二眉中間長一豆大紅痣。黑髮如漆,高挽髮髻,竹簪別頂。身穿灰色道袍,杏黃色水火絲絛,青布中衣,下穿白襪、雲履。手執拂塵,滿面笑容。

嶽霆趕忙下床道:

"前輩救命之恩銘刻肺腑。請問前輩尊姓?"

"鶴頂硃紅傅清波。"

嶽霆渾身一震道:

"莫非是二十年前創立丐幫,威震華夏的雙掌震乾坤的丐幫幫主鶴頂硃紅嗎?"

"往事雲煙,提它做甚。"

"如今,"嶽霆急切地問道:"丐幫在閉目不管天下事葉無光的主持下又發揚光大了,前輩何故置身於方外呢?"

傅清波一聽"葉無光"三個字,頓時雙目精光大盛,在的如電光的閃動中又露出隱隱的殺機。但片刻之間臉色便轉慈和,緩緩地說道:

"葉無光雖是一代怪傑,但自他領導丐幫以來結怨甚多,屢遭血洗。偌大的一個丐幫如今已是一蹶不振了,何言發揚光大呢?"

"莫非前輩與葉幫主有隙?"

"出家人四大皆空,隙與不隙早已忘卻!"傅清波嘆道。

話已至此,嶽霆也不便往下多問。他抱拳道:"前輩胸懷坦蕩,實乃晚生楷模!小生有要事在身,不敢久留!當面與前輩告辭,請恕罪!"說完他就要離去。

"慢!有什麼事這樣急迫?"

嶽霆也未隱瞞,將用湛蘆劍換三老的事對傅清波敘述了一遍。接著說道:

"救人要緊,不敢耽誤,請見諒。"

"百日期限,"傅清波道,"為期尚早,貧道想留你三日,想必不會耽誤你大事吧?"

"這……"嶽霆見傅清波出於至誠,不便推辭,只好勉強答道:"既然前輩如此錯愛,恭敬就不如從命了。"

博清波面露喜色:

"嶽大俠真是爽快!嶽大俠受業恩師是哪一位呀?"

"鐵傘先生,洞玄真人。"

"喔,聽人傳言,嶽大俠的'鐵傘流雲'和'通天八卦掌'堪為武林絕技?"

"世人謠傳,何以足信!"

"這是大俠謙虛。"傅清波點頭道,"據貧道所知,此二技也並非獨家所有。"

嶽霆面帶不悅道:"仙長,此話怎講?"

"貧道有一表弟與嶽大俠年庚方等,他受業於空虛山無影觀,此人身手不凡,當今武林略遜一籌。"

"晚生出道年淺,恩師經常教誨:遇高手不可交臂而失。如有機緣,望前輩引見。"

"表弟現就在此。"

"喔?那太好了,可否請來一見?"

"貧道有一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冒犯之處,望多見諒。"

"請仙長直言道來。"

"我表弟出道以來從未遇見敵手,故而目空一切,如見面時約求大俠與他比武,嶽大俠千萬不可答應。"

"那為什麼?"

"據貧道管見,嶽大俠絕非表弟對手。"

一句話說得嶽霆面紅耳赤,但他仍強壓怒火道:

"聽前輩之言,晚輩必當自重。但我求賢若渴,望前輩將英雄請出,晚輩要好好請教請教。"

"我表弟有時連貧道都不放在眼裡,如對嶽大俠有失禮之處,望你多海涵。"

"晚輩曉得。"

傅清波轉身出去。

嶽霆心中暗想,我出道以來會過天下高手無數,但未曾聽說什麼空虛山無影觀的能人,除恩師外,能以武功勝我者尚未見過。此青年竟被鶴頂硃紅捧到了天上,我倒要見識見識。如能至誠相見,我倒願與其相交;如若不然,我必給他點顏色瞧瞧,令其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免得以後遭殺身之禍。

嶽霆正在低頭想著,只見傅清波領進一位年青後生。此人年不滿二十,穿著華麗,面露狂色,渾身上下並無半點令人注目之處。

"表弟,"傅清波對那青年微笑道,"這就是我對你說的那位嶽大俠。"

"你就是嶽大俠嗎?"青年不屑一顧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