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自殺,你果真放他三人?"嶽霆追問:"如果你不放呢?"
"哈哈哈!"陰陽教主狂笑道,"我乃是一教之主,豈肯失信於小人?"
丐幫幫主葉無光靠近嶽霆,說:
"嶽霆不可中計!"
少林寺方丈圓通和洞玄真人張三丰同時怒斥陰陽教教主:
"小人用謀,居心叵測!嶽霆,你怎能信以為真?"
嶽霆酸楚地對他二人說。
"週三畏伯父乃先父至交,又為我岳家而遭殘害,二十年來顛沛流離,今日又被陰陽教所浦!我若不拼死相救,有何面目見他老人家?又怎麼向九泉先父交代?義父賀長星長老,救孤、扶幼,將我扶養成人,恩比天高!今日為我被害至此,更應以死相救!傅白橋老人為我結義兄長,他因我而被捕,豈有不救之理!"
"嶽霆,你精明一世,糊塗一時!你不想想,陰陽教因何要殺你?為的全是那湛蘆劍呀!你就是真的死了,他們也絕不會放掉週三畏的!"
葉無光當機立斷,從腰中掏出一面黃旗,那是丐幫的會旗,三角形,當中寫一個黑色的"丐"字。他高聲說:
"陰陽教的鼠輩,丐幫與你們決一死戰!"
說著,黃旗揮動,丐幫弟子群起響應。五堂總堂主的死,早已使他們怒不可遏,此時一聽召喚,各拉兵刃嘶喊而上。
陰陽教各徒屬也刀槍並舉,上前抵擋。刀兵相見,氣氛緊張,大有一觸即發之險。
陰陽教教主大吼一聲:
"慢!等等,我還有第二個方案!"
少林方丈圓通鄙視他一眼,問:
"什麼?快說!"
"嶽霆必須在百天之內,將湛蘆劍送到本教主手中,到時候見劍放人!"
"此話純屬無稽之談!某家怎知湛蘆下落?"嶽霆反駁說。
陰陽教教主不甘示弱地又說:
"如果我告訴你劍落誰手,你敢去取嗎?"
葉無光馬上接言:
"嶽霆,不可相信!那劍一定是假的,誰知他又耍什麼花招!"
陰陽教教主以手指天道:
"我若說出的劍是假的,那就叫我不得善終!"
"教主說說看!"嶽霆搶步上前。
陰陽教教主說:"我,我得有條件在先!"
"什麼條件?"
"你嶽霆務必在百天之內將劍送來,過期不來,我便將三顆人頭懸於生死門上!"
此時,丐幫弟子已急不可耐,連聲呼喊:
"嶽大俠!別聽這老匹夫的!我們和他拼了吧!"
丐幫長老和張三丰又近前對嶽霆說:
"你不可輕信他的一派胡言!劍若是容易到手,他們又何必費這番周折呢?"
"其中必有一些緣故,須得當心哪!"
陰陽教主不容他們再說下去,搶言道:
"爾等一心血戰,老朽只得奉陪!可有言在先,我要殺這三人祭旗!"
嶽霆勇不可擋,直言相問:
"你先說說湛蘆劍現在何處?"
"說出來你也不敢去!何必多此一言?"
"縱是靈霄、地獄之中,我嶽霆也敢去,只要你能守信!"
"老夫已對天起誓!你愛信不信!"
"那就請說出地址!"
"欲求此劍者,"陰陽教主神秘地說,"多如牛毛,繁如星宿,不可勝數!為保密起見,我已寫在紙上,只許你一人看,看完交還於我!"
說罷,便見一張白紙從他手中飄出,又穩又快又準,飄到嶽霆手中。嶽霆與他之間的距離,足有八九步之多,就憑這一手,博得了四外掌聲,有人拍手叫好。
嶽霆看畢,微然一笑。將紙往地下一扔,那紙便緊貼地皮,哧溜溜地朝前滑去,然後,又像蝴蝶一樣向上飄飛,最後落入陰陽教主手中。
教主看到這一切,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沒想到自己賣弄信手拋的小技,他卻報以伏地龍的高招,在我不知不覺中便把紙塞入手中,真是高我一籌!此人乃吾輩之患……"我必殺之!"末尾一句心裡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說出。
嶽霆聽得真切,說:
"志者所見略同!"
"嶽大俠,可敢應諾百日之期?"
"我若百日後不交湛蘆,三人性命任你罰處!"
"君子之言……"
"一言九鼎!"
"那麼,丐幫與我陰陽教眼前的局面,嶽大俠可否調停一下?"
"小兄弟既已中了你的奸計,老茬子也沒什麼可說!一百天後,再與你決一雌雄!"葉無光說。
陰陽教主一揮手,說聲:
"送客!"
嶽霆把眾人領到周家垞,命周九英安排飯菜款待。袁明拿出五千兩銀票交給周九英,是瞎子吩咐他這樣做的。
"周家並不富裕,四大派長都是幫我們來的,應當吃我們的'折籮'!"
次日,嶽霆上路,奔嶽州而去。
湖南嶽州,南宋紹興二十五年改為純州,三十一年復為嶽州。岳陽樓在湖南省洞庭湖畔,矗立在嶽州西門城牆上,是我國有名的江南三大樓閣之一,歷來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之盛譽。
相傳,此樓始為三國吳將魯肅訓練水師的閱兵臺。唐開元四年,中書令張浚滴守嶽州,在此修樓,才正式定名為岳陽樓。
岳陽樓今日分外熱鬧,遊客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攤床、鋪戶滿街都是。只見衙役們如狼似虎驅打遊人,並用黃土墊平大道,淨水潑灑街衢。又聽鞭炮齊鳴,遊人們忙把中路讓開,避在兩側觀看動靜。
一陣鳴鑼開道吆喝聲,緊接著便見"肅靜"、"迴避"二牌引路,金瓜、鉞斧前導。後面擁過一頂八抬大轎,金頂紅圍,上繡"海水江牙"幾個字。四周有八名武官騎八匹駿馬排列著,護擁而前行。
看熱鬧的百姓紛紛議論著:
"左督御史、八府巡按羅汝楫視察兩湖、兩廣地區,今天遊覽岳陽樓!"
"你看,把嶽州知府周汝山嚇得,竟不知怎樣才好了!"
"噯?怎不見知府周汝山這陣子去哪兒了?"
"早在岳陽樓裡恭候呢吧!"
鳴鑼聲和衙役的吆喝聲隨轎遠去,直至看不見,街市上"嗡"的一下子,又恢復先前那熱鬧勁兒。小販叫賣聲,竊竊議論聲,其中還夾雜著一兩聲唾罵聲:
"媽的!不打匈奴,卻有心玩兒景!什麼清官?"
似乎有人注意那罵出聲的人,是個窮秀才,見有人瞧他,牙一齜,眼一擠,竄入人群中不見了。
岳陽樓對面兒,有個茶樓,叫"陋室品茗"。此刻有兩個人大步進到茶樓中。頭前走的穿著蓑衣,光著腳丫,腦後背頂草帽,背後插柄鐵傘,看上去是個年輕人。後面緊跟著進去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他身披逍遙中,穿員外擎,肋下挎的一柄追魂劍--司空略。
茶房將二人讓到一張桌子上,桌上還坐著位二十多歲的年輕道士。
"二位可是一起來的?"茶房問。
"是,泡兩碗上等毛尖兒!"司空略點頭道。
那道士滿臉病容,身體憔悴。坐在那兒架起二郎腿,一個勁兒地晃盪,還不時地碰一下對面的司空略。嘴裡呷口茶,吟道: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月浮。親朋友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泅流。"
吟罷,又喝口茶,問司空略:
"老先生,穿著文雅,掛劍又武,既是文武雙全之輩,定知這詩句出自何人之筆了?"
司空略是奉命尾隨嶽霆的,他打算借喝酒之際,規勸一下嶽霆少管閒事,明哲保身。誰知沒等到與嶽霆說上話,就有這討厭的道士從中打岔,所以他大力不滿,用眼白了道士一眼,搪塞地說:
"杜甫!"
道人聽後,以腳跺地,用手擊桌,合成拍節,又開腔狼了:
"此詩掛在岳陽樓上,無人能知是何人所作。君能知是杜甫,可夠聖人之才也!"
司空略、嶽霆二人聽後,把口中之茶噴出老遠,滿座茶客都譁然大笑。
道士面不改色,道:
"君等莫笑!有人能講透最後兩句,就算貧道謬獎此位!諸公恐怕不知此人來歷吧?我來……"
司空略怒衝衝地將他阻止住:
"老道你喝茶!"
"貧道吃茶自己掏,又何必大人勞神!"轉向眾人,又說,"此人乃是大內錦衣衛一等侍衛、靖遠侯司空略!大家總算知道了吧!"
"知道了又能怎樣?"司空略反問。
"你既知此詩是杜甫所作,總該也知後兩句的講法吧?"
"本大人不會講,老道你會講嗎?"
"不會講,大家怎能管我叫老聖人呢?"
逗得滿座譁然,他還要講:"請君莫笑!前六句確是杜甫所寫,但是,寫到第六句上就寫不出來了。後來是我大宋忠臣、嶽大元帥岳飛給添上的後兩句!"
茶客們又被逗得前仰後合地笑著。司空略冷不防又問他一句:
"你怎麼知是岳飛所添?當時你在座嗎?"
病道士不以為然,說道:
"當然,貧道在座!"
嶽霆一聽:不好!這道人是自找苦吃!遂即問他:
"道兄,你今年貴庚多大?"
"貧道年少,一十九歲!"
"瘋子!"茶客們又是笑,又是說。
也有個好多言的,說:
"司空大人,這小老道是個瘋子,不要與他一般見識!岳飛死的那天,他還沒降生呢!"
"不!不對!他不是瘋子!"司空略說。
"對!我不是瘋子!說我是瘋子的人,他才是瘋子呢!"
嶽霆仔細看看剛才替老道說話的那人,禁不住發笑。原來是瘋丐袁明扮成商人模樣,坐在那裡。
司空略的目光逼向道士,問:
"你會講最後兩句嗎?"
"那當然!"
"講講看!"
"嶽元帥寫的最後兩句是:'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泅流'。那意思是說:他把岳家軍駐紮在朱仙鎮,趙構和秦檜不讓他去打匈奴,不能迎請二聖還朝;在昏君和姦相的壓制下,嶽帥空有一腔報國志,徒有一身本領!眼看著國土被敵人蠶食,百姓哀號於荒郊,他怎能不憑軒涕泅流呢!"
"放肆!"
司空略說著,剛欲拔劍,又聽嶽霆說:
"你我已約好今夜在君山龍口、龍舌山尾部柳毅井旁的桔樹下鬥劍,又何必與他鬥氣?"
病道人此時已起身走到門旁,說:"司空略,今晚咱二人不見不散!你與大金粘罕部下的私語,我已聽見了!"
司空略大吼一聲,將他叫住:
"魯子孝是你殺的?"
"他自己願死,怎麼能怨我?"
司空略飛身追上,袁明緊跟其後。嶽霆付了茶錢,茶房說:"叫大爺破鈔了!"
嶽霆住在湖秀客棧。剛用完晚飯,店小二進來稟報:
"外面有一位道長要求見你!"
"請他進來。"
"不用請,我已經進來了!"是病老道說話。
二人分賓主落座,嶽霆嘆口氣說:
"道長,何必因為岳家,惹得你自身難保呢?"
"施主,此言差矣!祖國破碎,帝都南遷;二帝蒙難,忠臣被害;奸相弄權術於廟堂,昏君沉酒色於宮室,而百姓置身於水火,日遭塗炭!我怎能平心靜氣,坐視不問?貧道每讀岳飛的《滿江紅》,都三嘆而涕流!每當念起'還我河山'幾個字,都感動得奮臂高呼!然而,昔日擂鼓戰金山的'巾幗',今日何在?臨危噴血,高喊'打過江去'的忠臣,我朝還有嗎?每想到這些都悲憤不已。以我一人區區之力,又能如何?所以,乾脆挽發為道,了卻一切念頭吧!"
嶽霆慨然長嘆,接著說:
"仙長高論,金石作響。據小子愚見,武林同道,不乏愛國志士!"
"據貧道廣覽天下豪傑所知,當今世上,分門立戶者有之,爭名奪利者亦有之。如忠臣岳飛於國難當頭之際,率弟等投軍報國之例,實為罕有!愛華一戰,使敵軍喪膽,連金兀朮也不得不讚嘆:'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如此忠臣,尚遭奸臣以莫須有之罪名殘害,我們區區小民之性命、身軀,又何足惜?所以,貧道為忠臣說幾句公道話,一為滅滅奸黨威風,二為出口胸中的憤懣,實在沒有想那麼多!更何談有所懼?"道人說完,唏噓淚下。
嶽霆也放聲大哭,跪在道人面前說:
"仙長真是我岳家知心人呀!"
老道伸手相挽,問:"你是?"
"岳飛之子嶽霆!敢問道兄尊姓高名?"
"貧道姓冷,名寒心。自幼父母雙亡,多蒙義父撫養。"
"義父何人?"
"姓羅,乃京都商賈!"
"道兄在茶樓談及司空略與粘罕勾搭之事,可真有之?"
"貧道在樹林中休息,見司空略領一大漢向林中走來,便隱在樹後。聽二人交談,要殺太子!大漢並交給司空略一封書信,貧道親見他納入懷中之後,又分道而行了。貧道追上大漢,將他拿住,一問才知:大漢乃秦檜相府教師,姓魯名子孝,是黑道上的名手之一,被秦檜收買,專門為他們來往於金宋之間,因為他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快腿,人送外號叫'千里追風'。問明瞭這一切,貧道便打發他回老家了!"
"叛徒應得的下場!"
"那麼,司空略又是怎麼纏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