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雷神妖雷鳴遠出手迅疾,抓住嶽霆的手腕,問道:
"老三!你這是幹什麼?"
嶽霆恍然大悟,一下子抱住奪命竹刀楊虹,放聲大哭道:
"我錯殺了楊虹!"
雷妖怒衝衝對嶽霆說:
"扎一刀子就能死人嗎?"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上面有毒!"嶽霆哭泣著說。
雷妖聽後,從腰裡取出一丸"八寶解毒丹",塞進楊虹口中。嶽霆把她置於床上,連連施用推拿術。電魔也從外屋拿來一碗涼水,慢慢喂入楊虹口中。
估計藥已隨水流入腹中,雷妖轉身問嶽霆:
"你為什麼要殺她?"
嶽霆就將自己與楊虹相見之後發生的事一一說了。說完,又長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她認賊作父,事有起因,我可以不怪她;但是,她殺了風雨二俠,我總不能不報此仇吧!"
雷妖頓足說:
"他孃的!那兩個小畜生已經降了陰陽教了!"
"兄長有何證據?"
"我們弟兄墜入山澗後,陰陽教高手四人,用撓鉤將我二人鉤了上來。因為我們墜入山澗,並非真的,而是他孃的一個地窖!裡面放著細石灰。人一落進,被石灰眯得眼睛睜不開。要不,就憑我們雷電妖魔二人的本事,還用他孃的鉤子註上吊!"
"鉤上以後又怎麼啦?"嶽霆問。
"他孃的,真新鮮--他們把我倆綁好了,並不殺,轉身走了。不一會兒,又來倆蒙面人,從他們的身法上,老子就看出是我那徒弟!我心裡想:這倆崽子,一定是搞了筆什麼交易,來救師父了!嘿!你猜怎麼?真他孃的想不到:這兩個畜生,上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用匕首對準我倆的心窩就刺!"
"真是大逆不道!"
"人不該死總有救!正在此時,我們弟兄的朋友,飛天神鷹無敵劍司馬旺和混海神蛟轉環刀諸葛元趕到了!聽他大吼一聲:'胡旋風!你竟敢欺師滅祖!'這小子一愣,轉身之間,被司馬旺抓下面罩--正是那小子胡旋風!兩個狗雜種見事已敗露,逃之夭夭。二人把我弟兄解開後,放了。"
"兄長,你看,我真的錯殺了楊虹,這該如何是好呢?"
"背起她,找妙手神醫傅白橋去!"
"哼哼!別白忙乎了--此處就是你三人葬身之所!"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
後牆被人一掌擊開個大洞。嶽霆急中生智,把楊虹綁在自己身上,招呼道:
"二位兄長!衝出去!"
玄武堂堂主毒手蛇王馮元化,朱雀堂堂主鐵背仙猿栗長山,神龍堂堂主追風戟和尚古月,飛虎堂堂主飛天神鷹無敵劍司馬旺,極刑堂堂主混海神蛟轉環刀諸葛元,都集中在一處,拉開決一死戰的架勢。
督陣的是陰陽教男女二大總管:奇劍飛仙高風和幻影嫦娥周黛。
外來賓隊中來的還有追魂劍司空略,風流羽士夏侯清明,西天鬼王鮑不肖,九手天蜈蓋七娘,還有梅五朵--毒手女蝸。
佈陣時刻,四十名蒙面壯漢已把小房圍了個水洩不通。壯漢們個個手執火龍弩,殺氣騰騰。
其中有一青年漢子,身材修長,穿白掛素,立在醒目的位置上。這人長得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直口方,面似處女。肋下懸掛一口大寶劍,綠鯊魚皮鞘,金吞口,金什件,劍穗上垂著一顆藍寶石。此人姓高名風,今年二十五歲,是陰陽派的總管。
高風問道:
"司馬旺、諸葛元何在?"
二人叉手向前,身體站得筆直,答道:
"屬下在!"
"嶽霆是你放到生死門的?"
"是!"
"雷電二人也是你倆放的?"
"是!"
"說吧,應當怎麼辦?"
"我二人自裁!"
"等等!教主此時說你二人隨他創教二十多年,功大於過!這次不究,下不為例!"
司馬旺和諸葛元衝西南高呼:
"教主千秋!"
"你二人退下!"高風將手一揮。
"謝總管開恩!"二人便退下去。
高風又陰陽怪氣地衝眾人問:
"哪位上去,把這三個鼠輩給我拿下?"
神龍堂堂主追風戟古月和尚,上次和飛虎堂堂主追命鐵關明,被嶽霆打敗後,古月逃跑,關明出賣了許多機密,被女總管幻影嫦娥周黛打死。古月奔回總壇,差點也被殺了,多虧了馬司旺等人從中說情。
古月和尚一看,心想死活也就在今天了!他搶身上前,口宣佛號:
"阿彌陀佛!屬下來捉拿三個鼠輩!"
說完,飛身上去撲殺閃電神魔殿光天。
嶽霆與雷電二俠相處很久,但從沒見他二人打仗時亮過兵刃。今天,殿光天一伸手就亮出一對亮銀雙來。與古月和尚戰了五十多招,只見古月再無招架之力了,殿光天的左手攫已插入他的腿膝之間。
趁此勢,殿光天一腳將那和尚踢出二丈遠。
這一下子,把陰陽教的各堂堂主嚇得一愣。其中有個黑袍老者--玄武堂堂主毒手蛇王馮元化最先出手,他一個"烏龍出洞"直撲殿光天,張開雙掌,齜牙咧嘴上來了。
"二哥,小心!"嶽霆喊道,"這傢伙掌上有毒!"
毒手蛇王馮元化與殿光天戰了足有五十個回合。結果,他的毒掌不但沒有碰上殿光天,反而讓殿光天的右手攫深深刺入他的左腿大胯。
這傢伙比古月聰明一些。他一見不行,再打下去就不止是悶哼幾聲的問題了,便粗聲粗氣地對高風道:
"屬下無能!"
高風一擺手,讓他退在一旁,自己探臂伸頭,要拉劍上前迎擋殿光天。就聽有人說:
"怎麼?總管,瞧不起我們外來人嗎?"
奇劍飛仙高風一看,是九手天蜈蓋七娘,立刻眉頭舒展,說:
"老前輩,辛苦!"
九手天蜈不但恨雷電妖魔,也恨嶽霆,更恨的是奪命竹刀楊虹,因為她殺了自己的養女毒蠍仙女蓋玉環!蓋七娘帶養女,是奉武林聖主蓋九霄之命的。她此次來,一是來找養女和奪命竹刀回金國,二是來催陰陽教快點搜尋湛蘆劍。
今天仇敵對視,她氣衝兩肋,一股怒火從心頭陡然點起,她向高風請戰,一是為給養女報仇,二是叫陰陽教的人開開眼,領教一下自己的絕技。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仇人一下子滅絕,可是外表上卻慢騰騰的,並不慌忙。
她上陣一伸手從腰中拉出件兵刃,眨眼間便撒個"九龍擺尾"之勢,直取閃電神魔的中盤。出手之疾,在場之人都沒有料到。她用的兵刃,叫盤龍鎖,殺起來軟中帶硬。講究一套鎖、打、纏、扣、刁、掛、摘、掠連環打法,是短兵刃裡的一大剋星。
殿光天怎肯示弱!他斜身繞步,與蓋七娘來回周旋一百多招。他左手的攫直指盤龍鎖的龍頭,右手攫直取蓋七娘的太陽穴。
二人插招換式。突然,蓋七娘輕叫一聲,身子凌空而起,在她的雙腿、雙時、背後、腰裡,連連打出九種暗器。暗器在半空中盤旋、兜風,尋找目標,煞是嚇人。
盤時弩、盤腿箭、錦背低頭又一個花裝弩,腰中打出的暗器叫"玉帶奪命釘",甚是厲害。不管中了她的哪種暗器,都是九死一生--因為她那暗器全是用毒藥抹過的!
閃電神魔殿光天肩頭上中了一支"盤肘弩",後腰上中了一支"奪命釘",立刻翻身栽倒!
梅五朵急上前,把殿光天拿過去,高風命蓋七娘給他上解藥。蓋七娘不明白,問:
"總管,這是為何?"
"我自有道理!"
蓋七娘給殿光天上了解藥,梅五朵又將他綁了個結實。
雷鳴遠看見了,大吼道:
"老子和你們拼了!"
說著,伸手亮出一對娥眉刺,一個"光天九日",直取蓋七娘雙目。
二人即刻開始對戰,抽、撤、盤、環,足戰了一百五十多手。蓋七娘仍是飛躍起騰如前,而雷妖卻被暗器所傷,也被梅五朵給綁起來。高風依舊讓蓋七娘給上了解藥。
嶽霆料知身逢絕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有拼一死戰了!遂大吼一聲,撲向蓋七娘。只見四外頓時萬弩齊發,都向他射來了。
嶽霆揮傘遮住身體,由於他身上揹著楊虹,略覺著吃力。用目光四下搜尋,一旦有隙可越,就準備飛身衝出去,儲存實力,以圖來日報仇。
怎奈陰陽教總管高風指揮眾人與嶽霆死死糾纏,就是不讓他逃掉。高風手擺黑色八卦旗左右搖擺,上下晃動。片刻,陰陽教高手各按方位站好,紋絲不動,待命以發。嶽霆面臨最後關頭。
突然,陰陽教高手的身後,聽得雲牌響動,有人問道:
"諸位有算卦的沒有?"
毒手蛇王馮元化回身看時,一個雙目失明的花子已經走過來。
但見那花子,頭戴破氈帽,身披一件開花裂瓣的破大氅,補丁綻著線。下穿燈籠掛的褲子,也露著膝蓋骨。腳上穿一雙破草鞋,可是後面露著"鴨蛋兒",前邊露著"蒜瓣兒",也不知還頂什麼用!左手拿著雲牌,右手拿著明杖。
再往臉上看去,病容憔悴,兩腮無肉。深眼窩子,兩個白眼珠如雪霜一樣,上下翻動著,連一點黑眼珠都沒有。五綹花白鬍子根根露肉皮,稀稀疏疏地擺動著。左肋下的腰帶上,還掖著一個油漬麻花的錢褡子;右肩頭上掛著白布,上寫道:
兩眼看破陰陽界,
雙腿踢碎生死門。
毒手蛇王打量完畢,罵道:
"瞎東西!什麼地方,你也來算卦?"
"算卦還要論個地方?老兄你若不信,我當即給你算出生死來!"
"放屁!你想算計老子多咱兒死?"
"不用問,眼下就有橫禍臨頭!"
"媽的!"啪!毒手蛇王狠狠給瞎子一記耳光。
你看,出怪事兒了:被打的沒怎麼著,而打人的,卻在那兒連蹦帶跳,鬼哭狼嚎起來!
奇劍飛仙高風趕緊一擺手中的八卦旗:
"停!"
弩箭停射,全場寂然。高風來到馮元化跟前,他上去給馮元化先把穴道解開。可是,不但沒有解開馮元化的脈穴,反而把馮元化折騰得更厲害了,他蹦得更高,叫得更響了!
這是怎麼回事?總管高風忙倒退幾步。他知道今兒個遇見了高人!重新上下打量一番花子,現出悠然的神情說:
"喔?我以為誰呢?原來是丐幫幫主閉目不管天下事的葉無光老前輩呀!"
"嗯!你說得不錯!二十年前,血洗丐幫之時,你才三四歲,對吧?老朽我與你自然無仇了;不過,你如今並非一般的人,而是陰陽教的總管,是嗎?那我有事當然要和你談了!"
"前輩,想談什麼?"
"叫你教主出來,還給丐幫一個公道!"
"這麼,你還不配見我家教主;有事,我就能做主!"
"我花子今兒個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你們就不知馬王爺幾隻眼!這麼辦吧,咱們先談個交易,我拿兩個人換回一個,怎麼樣?"
"換回誰去?"
"雷電二俠,二者擇一!"
"行!那麼嶽霆呢?他怎麼辦?"
"花子若是把你們全打敗了,嶽霆當然也就隨我走了!"
"前輩,出此言,怕有點過分吧?"
"噯?不過分!這都是正經話,說在頭前!真金不怕火煉,好貨不怕試驗嘛!怎麼樣?"
"啊嗬!看來你倒是真金嘍?"
"真金不真金,不敢說大話,不過我早已聞出了你不是好貨的味兒?"
"你能聞得出?"
"眼瞎看不見,不聞怎麼辦?"
"要這樣,那晚輩可就有所得罪了!"高風一扭頭,衝眾手下說:"你們哪位出來給幫主接招?"
此時,大家把目光一起轉移到毒手蛇王那兒:他還在那裡"扭大秧歌兒"呢!這樣的貨色再想接招兒,豈不就乾脆補充到秧歌隊裡了?
梅五朵號稱毒手女蝸,她與毒手蛇王馮元化是親師兄弟。她一見師兄這個樣子,高風又在督戰,便叱一聲,上前說:
"我來會會幫主!"
梅五朵一個箭步上來,用長劍直劈幫主的頭頂。幫主瞎子正和嶽霆說著話:
"你把楊虹放下,他們不敢殺她!"
嶽霆見梅五朵的劍馬上就要劈到瞎子頭上了,真為他著急,都什麼節骨眼兒了,你還管那麼多!真要劈上去,不就沒命了嗎!遂大聲對瞎子喊:
"劍!"
瞎子若無其事,稍往嶽霆這邊湊湊,問:
"劍在哪兒?"
早已躲過去了。
梅五朵見瞎子順利地躲過自己的劍,心裡很氣。早也不問"劍在哪兒",晚也不問"劍在哪兒",單等劍快要到他頭頂上才問,真他娘是個怪事!我就不信這個邪!這回我割他的脖子,看他還往哪兒躲,又有什麼話可說?
梅五朵寶劍一揮,一招"千軍橫掃",直向瞎子脖子上用力抹去。
可是,眼看劍要觸到脖子上了,只見瞎子偏偏一低頭,說:
"我的鞋掉了!"
去哈腰提鞋,這就又一次叫梅五朵擊劍撲空。
梅五朵還來不及生氣,就見瞎子的馬竿掄圓,撲梅五朵摟頭蓋頂就是一下子!
瞎子打人可夠狠的!他白牙一齜,眼皮翻動,眼珠全變灰白色;右腳猛跺地,嘴裡還哼哼著什麼。那架式,先別問打上沒有,那樣子就把人嚇上一跳!
梅五朵是何等人?毒手女蝸!什麼狠毒事她都做過,還怕瞎子這一嚇唬?她趁機看清了瞎子手中的竿子是竹子的,非常得意,心中暗自盤算,瞎子的馬竿子是竹子做的,我用寶劍橫著一掃,準把它給削折!
她想好了,就趁瞎子掄圓馬竿時,用寶劍橫著往上用力一撩。
壞了!那馬竿軟中有硬,劍一觸上,就挺得直直的,隨即又衝下拐彎,叫你怎麼也無法碰上!
原來瞎子那竿,絕非尋常之料所制,而是用北海"千年陰沉藤"做的,哪裡是什麼竹子做成?這支馬竿,看似平常,功能卻特異:軟中有硬,遇硬就軟,伸縮力極強,那真是又當棍槍,又抵劍戟,還可避神刀利刃!梅五朵那寶劍又豈能削折它!
這還不說,梅五朵萬沒料到,瞎子那馬竿兒上還有一道講究:馬竿頭上安一個八稜銅疙瘩,足有一斤重。銅疙瘩前邊有四寸長的槍頭子!
瞎子可真夠損的,馬竿子一彎,那銅疙瘩正好打在梅五朵後腰眼兒上。氣得她一蹦老遠,嘴裡喊著:
"好哇!瞎東西……"
"誰報好?給我報好的人,準是我朋友!"瞎子回頭佯裝才發現是梅五朵,又說:"是你呀?哦,那好,你放心好了,我不打你!"
梅五朵一肚子氣無以發洩:誰給你報好?那銅鈴打得我好疼呀!可她面子上絕不服氣,她認為這次輸了,是自己沒當心,就像有時半開玩笑地失手做錯事一樣,下回只要注意,一定能挽回敗局。
梅五朵並不後退,這回上來,她可萬分小心了,一個"蛟龍出水",長劍直取瞎子的中宛穴。看你瞎子怎麼說吧,又準、又穩、又狠!準吃不消!
周圍觀戰的人,全是些武林高手,可是誰也沒有發現瞎子究竟怎麼接架的,便把梅五朵給擊得四股大筋扭動,也是像患了舞蹈症一樣,連蹦帶跳,連抖帶扭的,與馮元化也扭在一塊兒了。
其實,說真的,瞎子的招式,還是有人看見了,連嶽霆在內,只有四五個人。因為儘管高手雲集,強人薈萃,但畢竟荷花出水,方顯高低。
這場戲真可謂獅子滾繡球--好的在後頭!瞎子在梅五朵身不由己躥出老遠的當兒,對眾人說:
"你們看,馮元化一個人在那兒扭,單調得很;要有梅五朵參加進去,可就精彩多啦!"
他又用手一指已經與馮元化同扭的梅五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