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霆聳肩笑道:"'大俠'二字不敢當,嶽霆。但不知你尊駕貴姓?"
"姓勇,名無敵。"
"嗬!好響亮的名字!"
青年自鳴得意:
"沒有看家的本領也不敢起這名字!聽說岳大俠的武功精湛,登峰造極,不知是真是假?"
"如君所言,"嶽霆笑說,"我嶽霆怎能被敵所傷呢?"
"既然如此,想必你恩師沒有盡心教你。如不嫌棄,嶽大俠請到外邊,待我指撥你幾招如何?"
嶽霆聽罷氣往上撞,剛要發作,見傅清波投來善意的目光,於是壓下胸中怒火,暗道:你言語之中連我恩師都不放在眼裡,我非要教訓這不識時務者一番,叫他知道嶽霆可不是好惹的。嶽霆強壓怒火道:
"武林未學本不應和勇大俠過招,但我求學心切,還請勇大俠手下留情!"
"看在我表姐的分上,我怎麼也不會不給你留點面子的!"
嶽霆陡然起身道:"請!"
勇無敵悠然自得說聲:"請!"
正待二人往外走時,傅清波一揮手:"慢!"
嶽霆面如冰霜道:"前輩還有何話要講?"
"據貧道暗窺,你二人一明一暗,均有不服之意。在比武之前,貧道提議立些誓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什麼誓約?"嶽霆急切地問。
"第一,不準重手傷人。"
"那是自然。"二人齊聲答道。
"第二,須下一賭注。"
嶽霆劍眉微挑道:
"下什麼賭注?"
傅清波微笑道:
"你們兩家並非仇敵,當然不能以頭做賭唆。"傅清波略加思索後,又說:"輸者即為勝者奴僕,終身侍奉。尊意如何?"
勇無敵搶言道:"那我算贏定啦!"
嶽霆毫髮倒豎,目眥欲裂,憤憤道:
"就依道長!"
傅清波輕搖拂塵道:
"人心叵測,恐難憑信,二位須立下字據,存於貧道之手,如有變故,好做憑證。"
二人立下字據交於傅清波之手,傅清波看後存放起來。
傅清波在前,嶽霆和勇無敵在後,來到院井。
金雞三唱,東方漸白。二人各站一方,叉手不離方寸。傅清波道:
"先比拳腳,再比兵刃,後比暗器,這叫三陣賭輸贏。"
嶽霆暗想:我必須先給姓勇的這小子點顏色看。他暴吼一聲:
"接招!"
施展師門絕學通天八卦掌,腳踏乾宮"天風掃葉",掌風之疾如迅雷流星般掃向勇無敵的左肋期門大穴。
"好一手'天風掃葉'!"勇無敵在喊好聲中左手一鉤,消解了嶽霆的手式;隨即一招"三星射鬥",右掌直取嶽霆的膻中穴。
嶽霆連施致命殺手,勇無敵連展取勝絕技。腿風嘭然作響,掌聲轟然雷鳴。幻化七星掌對通天八卦掌,二人皆覺對方無隙可乘。
雙方交手之中,嶽霆突覺對方掌式很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在勇無敵頭、肩、時、拳、胯、膝、腳、臀的連擊下,也無暇細想。
三百招過去,二人仍是旗鼓相當。傅清波大喊一聲:
"住手!"
二人收式。
傅清波遞給勇無敵一口短刀,嶽霆也已鐵傘到手。勇無敵冷冷叱道:
"姓岳的留神!"
刀光一閃,一招"繁星萬點",直取嶽霆承漿、天突、膻中三道大穴。
嶽霆一招"鐵傘流雲"分出三刀,相繼施出"鐵傘遮星"直點勇無敵的二目和人中。出手之疾,力道之猛,手法之準,令人歎為觀止。
五百招已過,二人仍是棋逢對手。忽聽勇無敵又道:
"看暗器!"
隨話音,勇無敵以"信手飄"手法打出三口竹刀。這三口竹刀疾如閃電,直奔嶽霆的玄機、中腕、氣海三道大穴而來。
嶽霆一愣,這不是奪命竹刀楊虹的暗器嗎?他來不及細想,猛將鐵傘撐開。一招"天旋地轉",只見竹刀飄去無蹤。繃簧響處,一支透甲飛蝗釘由傘股中打出,直取勇無敵哽嗓咽喉。
出乎嶽霆意料,隨著透甲釘的打出,勇無敵翻身栽倒在地。
嶽霆大驚失色,飛身縱向勇無敵,口中大喊:
"我以為你如同楊虹一樣定能躲過此釘,豈知你,你……"
他扔下鐵傘,慌忙哈腰去攙勇無敵。
在嶽霆扔傘、哈腰之際,勇無敵一個"地風腿"直踢嶽霆踝骨。與此同時,左手一抖,嶽霆的透甲釘又打回嶽霆的哽嗓,並說:
"這叫誘敵深入,敗中取勝!"
這時嶽霆已完全解除防敵思想,在這猝不及防的危急之中,動中求靜,把身子一扭,躲過了致命的透甲釘。同時右手一探,抓住勇無敵的左腿往回一帶,往外一抖,勇無敵被扔出一丈開外。
於是嶽霆手中多了一條褲子。他驚奇地回頭看那勇無敵時,不覺大吃一驚。
只見勇無敵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身穿一條綠色中衣,左腳的靴子也掉了,裡面是一隻粉紅緞子、上繡蝴蝶鬧海的鞋。
嶽霆大窘,面沉以水地問傅清波:
"前輩,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傅清波哈哈大笑:"咱們進屋再談。"
勇無敵遠遠地喊著:"姓岳的!把褲子還我!"
嶽霆把手中的褲子扔在地上,看也沒看勇無敵,就隨傅清波進了鶴軒。
二人坐定之後,道童擺上了素齋,傅清波拱手相讓:
"你我二人邊吃邊談吧。"
嶽霆吃著飯一聲不吭。
傅清波笑道:"你知道這勇無敵是誰?"
"奪命竹刀楊虹!"嶽霆不假思索地答道。
"對。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比武打賭的事呀。"
"比武打賭是我與勇無敵的事,與她楊虹無關!"
"喲!剛才與你比武之人是楊虹,這一點你大概不會不承認吧?"傅清波面帶不悅道。
"承認!"嶽霆語氣十分冷漠。
"既然承認,那咱們就該按立的字據辦呀!"
嶽霆冷冷地問道:"傅前輩,我們二人誰敗了?"
"當然是楊虹了。按立約所說,她就應該做你的奴僕了。"傅清波十分認真地說。
"她是女的,"嶽霆賭氣地說,"我是男的,我身邊又不缺丫環!"
"那就給你做妻子,我做紅媒。"
嶽霆哈哈大笑道:"老前輩真滑天下之大稽!楊虹乃公主身份,我嶽霆是宋朝的叛逆,水火豈能相容?"
"她怎麼會是公主?哪個國家的公主?"
"前輩,你救命之恩我終身難忘,可我和楊虹的事,請不必插手。"
"你能講出其中的道理嗎?"
"前輩和楊虹究竟是什麼關係?怎麼你這樣關心她?"
"她既不是我表弟,也不是我表妹,是朋友。嶽大俠風華正茂,武功絕倫,何不投降大金,借兵報仇呢?"
"此言差矣!"嶽霆反駁,"先父忠心耿耿,嶽霆鐵骨錚錚。雖然蒙冤於一時,此乃昏君和姦相之所為。我若投降金國,侵我宋朝疆土,殺我自己同胞,岳家'精忠報國'之名一掃而光,先父屈死之冤案何日才能昭雪?嶽霆我寧為玉碎,不願瓦全!楊虹凝情所在,前輩用心良苦,嶽霆我心領神會。求前輩轉告楊虹,迷途知返尚可寬恕,認賊作父我必殺之!"
嶽霆挺身大步走出鶴軒,他面對藍天大聲吟道:
戎馬關山北,
憑軒淚滂沱;
飢餐胡虜肉,
還我舊山河!
迎著朝霞的餘輝,聞著山坡的花香,嶽霆飛身前行。離開湖南,他來到湖北宜昌縣東十五里的天然塔下。
天然塔,晉代郭璞所造。塔高約十二丈,乃磚石壘砌,八稜七層。塔座八角,有石雕八大金剛負塔。塔門西向大江,石額刻有"天然塔"三個大字。登臨塔頂俯瞰江心,舳艫相接,帆桅如林。
嶽霆走得口渴,找一茶棚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觀賞這秀麗的景色。
這時從棚外走進兩個武官,這兩人掛刀背劍,氣勢洶洶地在嶽霆對面坐下。其中一個年約四十歲上下的黑臉人喊道:
"魏娘子!你過來!"
原來這茶棚老闆娘姓魏,丈夫已去世一年有餘,膝下無後,靠丈夫留下的茶棚度日。她聽得軍官呼喚,急忙緊走幾步來到桌前道:
"魯將爺想喝什麼茶?"
"不喝茶!我魯大江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好事,今天要在你魏娘子身上做點好事,你看如何?"
"但不知魯將爺為小女子做什麼好事?"
魯大江扭頭看著身旁坐著的人道:"這位將爺今年四十八歲,上月故去元配,求我做媒,我一想你倒挺合適。你今年才二十六歲,能一輩子守寡嗎?"說著從腰中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先用這銀子買幾件衣服,明天就派人來娶親。"
魏氏聽後面紅耳赤,連連擺手道:
"恩將爺,那可不行,我已經找妥人家了。"
"什麼?找妥人家啦?是誰?"魯大江翻著三角眼斥問道。
魏氏指著蹲在茶爐旁用竹管吹火的一個年青後生怯生生地道:
"就是他。"
不等魯大江說話,在他身旁的那個將官扯開公鴨嗓子道:
"我金萬山是本地的提轄官,還不比那個鄉巴佬強多啦?!"
"像將爺這樣有錢有勢的人,"魏氏近前萬福道,"娶什麼樣的妻子還沒有,望軍爺開恩。"
金萬山一拍桌子,把嶽霆的茶碗震起多高,怒吼道:
"奶奶個熊!老子就看中你啦!老魯!把那個小子給我宰了,看這婆娘嫁我不嫁!"
此時嶽霆並未動聲色。他想這有磚有瓦的地方,他們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呢?
只見魯大江幾步來到吹火青年身後,手起刀落,咔嚓一聲,那無辜的青年腦袋被砍在地上。
人們譁然大亂。
嶽霆一見此狀,真是義憤填膺,他上前幾步走到魯大江面前:
"軍爺,你怎能隨便殺人呢?!"
"他是金國的奸細,"魯大江把眼一瞪,"岳飛的餘黨。怎麼,你還不服嗎?"
魯大江要光說金國的奸細,嶽霆還氣小一些,一聽說岳飛的餘黨,這下可氣大了,頓時怒吼道:
"告訴你,岳飛的餘黨一個金國奸細也沒有!"
魯大江一愣,進前一步,用刀一指道:
"你替奸細說話,你是誰?"
"岳飛的兒子嶽霆!"
"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今天真該我們哥倆走運,升官發財的機會到了!兄弟,上!"
魯大江剛舉起刀來,湛蘆劍已插進了他的心臟。嶽霆拔劍、出劍一套動作快如閃電,在魯大江還不明白怎麼回事時,已經一命嗚呼了。
金萬山趁機雙掌擊向嶽霆背後。雙掌甫出,雙手落地,金萬山痛昏在地。
嶽霆從懷中取出五十兩銀子放在桌上,對那女子道:"大嫂快拿上這銀兩逃走吧!"說完自己也隨驚慌的人群向東跑去。
嶽霆跑到離天然塔十里以外的一片樹林旁,忽見一女人面向大樹已經上吊,手亂抓、腳亂蹬,看來還未斷氣。他飛身上前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身子拔地而起,二指微動,繩子已斷,下來時正好抱住了落地的女子。
上吊人一轉臉,齜牙一樂,啊!原來是收生姥姥北宮月。
嶽霆只覺奇腥之味透入心肺,知道又中含沙射影之毒了。昏昏沉沉之中聽南宮玄、万俟嵩、高風三人哈哈大笑:
"此計甚妙!北宮月,快割下他的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