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文澤一愕,將信將疑地,再細看時,他冷凜的目中突然掠過一道溫暖的光芒,「是文浩!果然是他!‘柳山水’神來之筆,竟畫得五皇弟栩栩如生!朕一直對照自己,覺得倒不怎麼象。現說是五皇弟,可不跟真人一樣麼?朕竟沒有想到!」
我趁熱打鐵:「皇上,臣妾因想著,您一向疼愛浩王爺。罪父近年曾有幸見過王爺一兩面,故而斗膽請罪父為王爺畫肖像一幅,以慰皇上思念之情,不想卻讓人誤會……」想起文浩,心內微酸,不覺聲音有些嘶啞,便停住不說。
文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繞過案几,幾步走至我面前,親手摻扶起我,柔聲道:「愛妃請起,是朕一時心急,錯怪了愛妃。」
「皇上,奴才有事稟奏。」小太監黃勝突然開口。
「講!」文澤微皺了一下眉頭。
黃勝拿起案几旁大青花壇中一幅黃色卷軸,稟奏道:「昨天晚上錦繡宮宮女素曾送過這幅畫來,素金說是良主子讓送到御書房,奴才便收下了。請皇上聖閱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幅肖像?」
文澤接過一看,果然是那幅「楊柳煙裡承聖意」的畫像——一模一樣,連題字的筆跡,都分毫不差。他轉頭了去看向良妃,他聲音中已透出絲絲冷意,彷彿北風中急速撲人的,細細的冰屑:「良妃,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良妃神情大變,重重跪撲於文澤腳下的青磚上,顫聲回道:「臣妾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還請皇上恕罪。臣妾回去一定調查清楚,嚴懲傳假話汙衊李福的宮人。」又說:慧昭容全心全意為皇上著想,臣妾懇請皇上獎賞昭容妹妹。
她說著,額頭觸地連連叩首,作可憐狀泣求原諒。
原來,良妃也知不宜就此事多加糾纏而自暴其短。知道若文澤認真追查,必能查出原畫不是出自她手。因而見風使舵,避重就輕——乾脆引他注意力轉向我。
文澤鼻中重重地「哼」了一聲,冷冷道:「回去好好反省。不知道朕現正煩著麼?後宮應供是朕休憩之所,不要因為朕寵著你,就無風亦起三尺浪。」
「是。」良妃帶著哭聲向上叩首,「臣妾疏於查察,還請皇上恕罪。」
文澤板著俊臉道:「還有,良妃你記住,朕日後不想再聽到有人汙衊五皇弟。」
「是。」良妃前額觸地不敢抬頭。
文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立時下旨,晉我名號——由「慧昭容」晉封為「慧淑儀」。淑儀是二品中第六級,比「昭容」高出五個級別。
又獎父親財物無數,我一併領旨謝恩。
「都跪安罷。」他說。
大家一起低頭行禮,當我抬頭,再次見他眼中帶著一閃既逝的厭與疏離。正愕然間,他目中已是一暖,便對著我牽了一牽嘴角。
文澤鼻子很挺,嘴也很薄,沉默時看上去有些許冷漠,可一旦他微笑,那笑容便如同煦日和風,融融地,溫暖了整個人間。
亦溫暖我心。
心,一下子便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