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真的沒有改變麼?
再看李福,他青藍色後背上金線繡出的五彩團雲圖案正對著我,令人微感不安,只覺他可憐,言語也有幾分道理,我便點頭道:「也罷,晚上本昭容讓春菱去趟成王府,找家父重畫一張皇上肖像。屆時請公公負責安排春菱進出宮門罷。」
「多謝慧主子。」李福千恩萬謝而去。
見他走遠,我如此這般對春菱交待一番。去一趟皇后鳳至宮,回來遣楊長安至天簌宮幫忙。一切安排妥當,立時緊閉聽雨軒大門,自己重畫文澤肖像一幅。
三更天時方才畫好。再題詩、晾乾。剛剛乾透,小蘿慌張著跑進來:「小姐,方才蓮蓬來說春菱姐姐回宮時在白龍門被侍衛捉住,說她私自出宮,違反宮規。李公公親自前往說情,也不管用……」
「小蘿別急。」我微微翹了一下嘴角,輕輕道:「你悄悄的拿上這畫,外帶五個金裸子去畫館找李畫師,讓他裱成與上次一模一樣的。你就在旁邊守著,天明前一定取回——別的事先不要管。」
那日清晨行至鳳至宮前,與打扮得花團錦簇的良妃狹路相逢。我屈身行禮,她不拿正眼看我,只是揚著頭,冷笑連連。
果不其然,近中午時分,文澤派人傳我去御書房問話。
李福與春菱並排跪在地上,陽光從房頂高高的天窗玻璃直射而下,一條白色光柱正好打在他們中間的青石地面上。光柱之中細塵胡飛亂舞。玉花薰裡白練隱約淡舞,飄著清麗而冷洌的龍涎清香,皇家特有的,咄咄逼人的霸道香味兒。
文澤面前寬大紅檀案几上放著兩張人物肖像。一張被水漬浸得面目模糊;另一張十分清晰,寶藍長衫,目光炯炯——雖不十分象,卻也與他有七八分相似。
但,絕對是兩張不同風格的畫像。
見我來時,文澤雕塑向的臉色沉了一沉,「慧昭容,昨夜聽雨軒的宮女怎麼會私自出宮去你孃家?難道恃著皇寵無視宮規麼?」
我微微欠身,回道:「宮規規定嬪妃宮人們不請旨不得出宮,與不得私與家人傳遞資訊兩條,臣妾勞記在心,不敢一刻或忘。春菱此次出宮原已奏明皇后娘娘,請有皇后娘娘令牌,臣妾才敢讓她出宮辦差。」
良妃冷笑道:「不錯,皇后娘娘果然賢淑,竟幫襯著你們弄張假畫來欺騙皇上。」
我做茫然狀,微笑道:「姐姐說的卻是什麼假畫兒?罪父雖在成王府為奴,但其畫技卻是有口碑。不知姐姐覺得這畫哪裡不象了?」
良妃冷笑道:「依本宮看‘柳山水’也不過是浪得虛名。皇上氣宇軒昂王者風範,這畫中之人卻賊目鼠眼,哪裡有皇上氣度之萬一?李福弄溼皇上肖像,給皇上認個罪也就罷了。你們卻合夥造假,這不是欺君又是什麼?」
文澤面色一凜,冷冷道:「柳荷煙,難道你也騙朕麼?!」
他為什麼會用「也」字?我怔了一怔,卻不及多想,忙跪下:「回皇上,臣妾從未竟欺騙過您。什麼李公公打溼您畫像之事,臣妾根本不知。您手上這幅畫像原是浩王爺肖像,至於良妃娘娘說浩王爺賊目鼠眼一說,臣妾不敢苟同。還請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