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日後,已至十月中旬。
那年秋天來得比往年早,有風的日子,安嬪宮中早已率先架起炭火盆子取暖。文澤應允陳老將軍的懇請,讓其兩子質押京師。他未奪陳老將軍兵權,卻派禮親王親至漠北前線督軍。
那十幾日之中,文澤來過三次聽雨軒。某日興起畫百蝶圖,我侍立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提著一些無關痛癢意見。文澤笑道:「兩個愛妃,良兒會畫不會品。煙兒倒是會品,至於畫技嘛,卻比良兒略差些。」
又感嘆良妃才高,竟能將他畫得神形俱備。
我笑了一笑,也不多言。
十月十二這一天,天氣晴好藍天萬里無雲。難得又涼爽又晴朗,用過午膳,我走出聽雨軒,命小蘿蓮蓬二人拿出繡花架子臨水池放好。自己坐於日頭底下,靜靜繡一幅鴛鴦戲水的圖案。
池中紅荷早謝落,碧水遠處波光粼粼。頭頂三兩聲啾啾鳥鳴。偶有蝴蝶飛過,飄飄著,去了花間……微風輕拂,帶著乾燥的暖意一直吹入心中……抬頭遠眺,只見風和日麗,水面波瀾不驚。風雨畢竟短暫,現它離我遠去,生活仍然美好。那日午後,我一身紫色紗衣坐於秋陽之下,身體被陽光曬懶,心中無限溫暖……正陶醉十分,那溫暖陡被安嬪尖利高昂的女聲穿刺撒裂。
「喲,繡得真好!」身後傳來安嬪誇張的冷笑。我回過頭,看見良妃與安嬪帶著眾多宮人,正浩浩蕩蕩的站在身後。安嬪的眼,只與我目光一觸,她無神的瞳中便有鉛水慢慢凝固,「兩隻野鴨洗澡,慧昭容竟有閒情將它們繡得活靈活現,端的是手巧得很。」
她聲音如同金器劃上鐵器,令我心猛地縮緊,趕忙放下手中鋼針起身見禮……陡覺背心一痛,有宮人在身後使大勁擰我。
多日未陣前交戰,原以為她們已鳴金收兵,不想仍記掛著我柳荷煙。
我強忍疼痛,偏不出聲。
好在已遣小蘿蓮蓬回去,否則今日對於她們,只怕又是一場浩劫。
良妃突然猛擰安嬪手臂,安嬪驚叫出聲,彷彿瞧見鬼般地望著她……良妃的表情突然一柔,彷彿一粒堅果剎那開放成一朵嬌豔的花,她的聲音,也是春風一般溫柔的,「好妹妹,慧昭容沒撞傷你罷,腹中龍子可有不適?
安嬪目中一愕,繼而「唉喲」迭叫,大聲呻吟:「可不痛死本嬪了麼?!」
良妃面容又是一變,冷冷道:「大膽慧昭容,在場所有人親眼目睹,你以下犯上故意撞傷安嬪,意圖謀害皇子。慧昭容該當何罪,你還不與本宮跪下?!」
望著良妃與安嬪得意的陰冷的面容,我突然想起琴貴妃那日言語,心念一動,徑直對著安嬪跪下,正色道:「妹妹該死,求娘娘恕罪。妹妹往日愚笨,斗膽肯請娘娘原諒。今後願意做牛做馬,為奴為婢以供娘娘驅使。」
良妃與安嬪均是目中大愕,臉色冷然。安嬪詫望良妃一眼,冷笑道:「你今日倒聽話,怎麼突然轉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