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謙卑狀,俯首道:「回娘娘話,皇上金口玉言,只待皇長子出生,便封您為貴妃。您將是皇長子之母,妹妹之與貴妃娘娘比,星辰豈可與明月爭輝?您母尊子貴,必定深得皇上喜愛。日後莫說妹妹,哪個嬪妃又不靠娘娘提攜?誰又敢得罪您貴妃娘娘?因此妹妹誠心向娘娘請罪,求娘娘原諒妹妹一時糊塗罷。」
雖未點透,但在場者全都明白我所言何意。我朝雖不一定會立皇長子作為儲君,但文澤至今未得一子,如安嬪如願生下皇長子,其子立作太子的可能性極大。因而安嬪日後富貴榮華,自然會凌駕眾人之上。
安嬪連連冷笑,「算你還是個明白人。不過,你以前很惹娘娘我生氣,饒不饒你,本娘娘再看心情。今日衝撞娘娘我,看在你誠心認罪。本娘娘只罰你跪半個時辰罷。」
「多謝娘娘。」我語調淡淡地,臉上卻故意帶了出一絲喜色。故意低低俯首,作出誠惶誠恐的模樣……及至她們五顏六色地離開,再也沒有抬起頭來……
陽光從背頂照下,向青石地面投下一團我輪廓的深色剪影。我怔怔盯著微微晃動著的陰影出神……至此春菱過來,想扶起卻被我攔住——硬生生跪足半個時辰。
春菱忙替我揉著膝蓋,心疼地問:「您這又是怎麼了?」
我笑了一笑:「無妨,我沒事。只怕……」我不自信地看向春菱,淡淡道:「只怕有事的那人卻是安嬪?」
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離間他人,因而有些慌亂與沉重。再不言語,作專心狀坐去花架前續繡我的五色鴛鴦……春菱站在陽光底下看著我,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她站著,站著,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她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白。
十日後,安嬪突然小產,流下一名已將成型女嬰。雖說是女嬰,但其貴妃夢徹底破滅。因為太醫們說,此次小產對母體傷害很大,安嬪今後再難有孕。她日日哭吵,說有人害她。
文澤命人嚴查,果然發現安嬪屋中木炭有異。有太醫研究後,回說:「木炭原用含量極重的天花粉泡水浸過,後曬乾方才交至安嬪娘娘用。」
再查時,安嬪身邊突有一小太監半夜服毒自盡。
此事又成無頭公案。
文澤去看過她幾回,安嬪每次總是哭鬧不休。他終於不耐其煩,一日拂袖走後,再未回去……安嬪不再聒噪,竟呆痴下來,每日滿後宮瘋跑,又跳又叫又笑又哭:「本宮是貴妃!有人害皇子!」
文澤忍無可忍,將她禁足於住處,只留幾名宮人服侍。
同時下旨,不許皇長女玉芙公主再見這個瘋了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