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被文澤留下,正一心服侍他批閱奏章時,遇見良妃送甜品進來。她看見我,臉色先是一怔,後又一冷,眼中有億萬只冷箭尖鋒的寒光閃動。我知道她想什麼——這御書房,全後宮只有她一名嬪妃能隨意進出,是她平日誇口談資,現在看見我這個曾被文澤寵幸過的女子,她心中豈會安心?
我這樣想著,卻忙著對她行禮如儀。
良妃那一張寒臉轉向文澤時,馬上笑意吟吟。她嬌滴滴坐上文澤大腿,笑道:「皇上,您這裡又有新添的宮女?」
文澤看了我一眼,笑道:「柳荷煙是母后新賜與朕當上差的。愛妃,你今日為朕做的什麼?」
良妃一面嬌笑著讓他猜,一面看了素金一眼。素金正端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走近我,她接過良妃的目光,突然就丟開手去……碗盤頓時摔落於地,一碗甜湯連湯帶水四處飛濺。素金忙跪在地上,連連叩頭道:「皇上,娘娘恕罪,奴婢好好地將湯交與柳荷煙,是她沒接住。」
我暗暗長嘆,慢慢跪於熱湯之中,低頭緩緩道:「確是奴婢不小心。請皇上、娘娘責罰奴婢一人。」
文澤還未出聲,良妃已快哭出來聲來,在文澤身上撒嬌發嗔道:「臣妾為著燉這碗燕窩,一宿沒睡。皇上,您一定得好好責罰這奴婢!」
文澤皺了一下眉頭,帶著滿臉的冷然,淡淡道:「柳荷煙你自己說說,朕該如何罰你?」
我陡地心冰冷,俯首回說:「便請皇上處死奴婢。」他既愛屋及烏,我自無話可說。成心中愛人之美,於我本身,也是一種幸福。
陽光透過遠遠的半開著的窗欞,將那雕花圖案的影子如烙在地上,一枝一葉,根片分明。木槿零落,芍藥豔紫不再,荷花敗在水中央,我心淒涼。遠處天是極高極藍的,象是頭頂上方的一汪絕望的水,可以讓人溺斃其中。
文澤目中那潭寒水,也正有一種可以淹斃人的深寒,他冷冷地看著我,淡淡道:「本來你罪不至死,你得罪朕,朕還可饒你,現在得罪朕的愛妃,朕只有處你一死。」
「皇上聖明。」良妃嬌笑。這個以「冷」著稱的嬪妃,聲音嬌媚到竟似可以瀝瀝地擰出春水來。
「皇上聖明。」我也笑。人死如煙滅,文澤成全我不再受相思煎熬。
文澤吩咐李福去拿鶴頂紅,想了一想,又淡然地吩咐道:「黃勝,你去稟奏太后娘娘,就說娘娘賜給朕的宮女柳荷煙,因觸犯朕的愛妃,已為朕賜死身亡。」
良妃臉色大變,一下子從文澤身上起來:「等等!皇上,處死一個奴婢,還須得稟奏太后娘娘麼?」
文澤淡淡道:「別的奴婢當然不用,但她是母后賜的人,原該呈奏母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