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淡淡地笑了一笑:「不怕輸?你兵行險招,想置之死地而後生?要知你若維持現狀,哪日皇上或有迴轉心意一日。而一旦賭輸,你將一無所有。」
我心已決,口齒清晰地回說道:「奴婢不怕,也不會輸。」
太后輕輕冷笑,繼而嘆道:「果然這世間痴情與傻,相隔惟一線。好罷,哀家許你。聽雨軒暫時封閉,其宮人暫回永泰宮。柳荷煙自明日起至御書房當上差。」
隔日,我剛走近御書房,聽見一陣亂響,不知什麼東西被摔於地。宮人門口跪倒一排,個個戰戰兢兢,面無人色。從房內傳出文澤聲音,是低吼著的:「欺人太甚!這西託找朕要的財物,竟是我國年稅收三分之二!還想讓朕派公主和親?他意欲何為?!說,你們說朕為何打敗?敵我兵力相差十倍,我們為何打敗?!李福,黃勝,說,你等說來朕聽!」
無人應聲——太監李福當然說不出理由。
御書房裝飾可謂寂靜,並沒有宮中多數殿宇那種描花填金,雕樑畫棟風格。文澤喜愛讀書,書房之中幾十個紅木大書櫃依牆而立,其中排列著各式圖書。淡淡墨香與白玉花薰裡發出的檀香混合一起,十分怡人,檀香燃起,輕煙繚繞,秋日陽光投照在文澤紅木案几之上,光柱之中有微微灰塵飛揚。我迎著光柱,輕著腳步走上前去,跪於一堆黃白細碎的瓷片之中,抬頭望著他,輕聲道:「皇上,奴婢可否斗膽回答您剛才所問?」
文澤目中一愕:「講!」
我道了一聲謝,抬頭道:「奴婢知道皇上大軍去時,原是春暖花開,水草豐足之季。我方又是禦敵保衛,自然人人奮勇,打得順手。及至六月過後,那邊已經入冬,我軍卻深入至敵人首府,一則糧草供應困難,馬匹又不得就地取材;二則我朝官兵越一路向北,越難耐苦寒;三則勞軍遠伐,體力大減;四則對方由侵略者轉身變為保家衛國,背水一戰……究其主要原因,是近年來北疆一直沒有戰事。我方雖有皇上帶領足三十萬大軍,真正懂得沙漠作戰之兵,只得數千駐地官兵,餘者多並無漠北生活與實戰經驗。而目布林寧三萬騎兵均日日馬上來,沙中去……」
文澤目中波瀾漸漸歸於平靜,眼裡又是一派的古井無波,只微擰了眉頭:「依你之意,朕竟收拾不了一番邦小國?」
我回說:「我朝當然是最終獲勝者,只現在還不到時機。請皇上恕罪,奴婢才敢說出奴婢想法。」
文澤坐上龍椅,淡淡道:「說罷,恕你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