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幾日,我在夢中被雨聲打醒。秋日的雨各外淒冷,一如我此時心情。我聽見雨,不爭氣的心仍然思念文澤——昔人柔情今在耳,如今是誰枕邊人?雖仍覺身子發軟,但臥床又膩煩,眼見驟雨初歇,輕喚小蘿,讓她幫我梳洗,陪著出去走動。
雖然只八月下旬,但因皇宮靠北,宮裡早已秋意濃濃,加之這幾日雨驟風狂,早已落紅無數。空氣裡透出絲絲冰涼。芭蕉、松柏秋越發蒼翠冷實。我大病未愈之人,雖有小蘿摻扶,腳底卻仍踩軟棉花般,軟軟的不得力。才走一小會,臉上已細細沁出汗來。小蘿忙在肋下加了一把勁,遠遠的,她瞧見前方有一處涼亭,便道:「小姐,那裡是木頭圍欄,咱們慢慢走去那邊再歇如何?」
我嘴又幹且苦,眼皮也似鐵鉛墜著般,不住想閉上,點一點頭,半邊身子全靠在嬌小的小蘿身上。
兩名宮女從身旁嬉笑著走過。
小蘿忙叫住她們,賠笑道:「麻煩兩位姐姐幫個手,扶我們小姐去那邊亭子。多謝了。」
那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冷笑道:「誰有空幫你?我們剛從良妃娘娘那裡辦了好差回來,還趕著要回去我們主子那裡,等主子打賞呢。」
小蘿目中一愕,卻仍是賠了笑臉,道:「不過多走幾步路,誤不了姐姐們的
事。」
高個一點的宮女冷笑一聲:「我倒是有心幫你,只是我這眼睛不願意。我眼裡並沒有見這兒有哪位主子娘娘,你卻要我扶誰?不過是一般是個宮女,誰又比誰金貴些?」說完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冷笑著走了。
小蘿氣得渾身顫抖,我忙強笑勸她:「什麼大不事,宮裡人情原是這樣。皇上那樣態度,還指望別人能對我如何呢?」
小蘿一聲不吭,扶著我慢慢過去……快進亭子時,我身子被另一人托住,扭頭看時,卻是一十五六歲,面目清秀的小宮女。她見我望她,展顏一笑,那樣的溫馨柔和,象一朵嬌柔的迎春花兒突然在春風中綻放。
我正想微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安嬪的冷冷的聲音:「好一個侍兒扶起嬌無力的貴妃娘娘!」我一驚,還未回頭,良妃與安嬪一行人早已浩浩蕩蕩越過我們,自顧在亭子中間,找個乾燥地方坐了。良妃冷冷打量著那名扶了我的小宮女兒,冷冷道:「這不是貴妃姐姐的貼身侍婢可人麼,怎麼在這裡?」
宮中只有一位貴妃——「天籟宮」琴貴妃。但其一直抱病隱居,從不參與後宮之事,不想攙扶我的清秀小宮女,原來是她的奴婢。可人扶著我,無法行禮,只口頭不亢不卑地請了安,回道:「奴婢正好路過,見有人生病,便搭了把手。」
小蘿剛放下我,安嬪突然發難:「大膽奴才!見了主子居然不行禮?」
她對著身後兩名宮女兒說:「還不與我掌嘴!」
宮人們不知安嬪說誰,相互對望,愣住。
良妃冷然而笑,冷冷道:「誰敢打貴妃娘娘的奴婢,你們吃了豹子膽麼?」
馬上有一粗壯宮女走至小蘿面前,「啪」的清脆一聲,給她一記響亮耳光。我胸口彷彿陡地被人撕開,有絲絲鮮血從傷處滲出,安嬪卻仍不滿意,惡狠狠道:「給本嬪繼續打!給我打這個眼裡沒主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