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確是於中秋之夜,自縊於桂子樹上。」
我喃喃道:「可是她,又因何而死?」
文浩的聲音裡突然有一些不耐:「她死,是因她沒有選擇。小荷煙,你能否不要有這麼強烈的好奇心?」
是的,我本不是好事之人,可這次竟打聽太多。但事關文澤,事關他與她曾經的恩愛……我怎能不好奇,不妒嫉?
文浩見我不語,口氣軟下來:「好罷,好罷。告訴你,她錯愛他人。而那人,非她歸宿。」
我更驚:「她竟不愛皇上?」
文浩也一怔,轉而展顏道:「原來你以為……」
文浩話未說完,突見兩黑從對面橋上衝將過來。月光皎潔,照亮他們——蒙面、著黑衣。他突然拉起我的手,低聲道:「我要暫留你一人於此處,小荷煙怕不怕?」
我當然是怕的,但我不想讓他擔憂,便給了否定回答。文浩握我的手緊了緊。說話間,那兩個蒙面人早跑過石橋,向東一拐,眼見便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文浩放開我,箭般竄出樹蔭,輕喝一聲:「站住!」朝著兩人那方,追趕過去。那兩人身形只稍稍一滯,便不再遲疑,飛身狂奔。我跑幾步跟過去,突然,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我停下腳步,藉著月光,看見一本厚厚的深色書靜靜地躺在地上,心念一動,慢慢拾起放入懷中。
過了好一會,文浩方才回來。看他模樣,我笑道:那兩人竟沒有讓王爺拿住?
他搖頭道:我並不是想拿住他們,只想追上去看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卻又不說完,提議送我回聽雨軒。
因了中秋之宴,宮門到此時仍未下鑰。我們便在月光下並肩而行,天空深藍,月光如洗,將宮裡的黃瓦紅牆都鍍上一層銀白。石燈暈黃靜默,一路的清香,一路的花樹之影搖曳。文浩的臉浸在月光之中,他的聲音響在夜色裡:「你適才看見的那兩個人,有無一個身型象當日在浣月山莊中,傷了你的刺客?」
我想了一想,也不大肯定:「那個矮些的,確有些象,只是……天又暗,離得又遠,也看不大真切。」
文浩輕輕點了一點頭,突然便輕輕一嘆:「原來,你倒是個真心喜歡我皇兄的女子。」我愕了一愕,他卻不看我:「你也不要怪我,我自幼在這宮裡長大,原以為宮中只能生存些口不對心之人。」
我也笑:「王爺,怎見得荷煙便是例外?」
文浩慢慢地吸入口氣,再慢慢吐出,片刻才幽幽嘆道:「因為,你剛才打聽小樓女主的那股醋勁,十里之外也可聞見酸味。」
我臉一紅,低了頭半日不得言語。秋風微淡,月光流落,樹影靜默,花影扶疏,一隻夜鳥大概被腳步聲驚嚇,冷不丁「哇」一聲自黑暗的花叢之中中飛出,從我們面前竄到空中,我正想著心思,驟不及防讓它一嚇,不由自主地輕輕低呼,往文浩身邊側過身去。我感到他只有剎那遲疑,隨即擁我入懷。他一隻手扶住我肩,另一隻手輕輕拍上我的後背:「別怕,有我。」
文浩嘴唇滾燙,貼於我冰涼的額頭。夜涼如水,花香依舊,我一時錯覺,以
為這個讓我獨享的溫暖胸膛,不是文浩,而是文澤親切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