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月圓之夜(2)

雖聽不出是何曲目,但我卻覺得心中蒼涼無比,酸楚橫生,轉而,突然眼中便怔怔落下淚來……如若自己同這個小樓女主一般死去,變成孤魂野鬼飄於宮中,看見文澤時可會肝腸寸斷?而我心愛的文澤,又會不會因我離開,有那麼一時半刻悲傷?我神志突然有一片的迷離,幻想自己與樓中女子合二為一,止不住舉步踏在小橋之上……

突然,有隻大手自背後將我攔腰抱起,拖離石橋……我正想叫喊,又有一隻手捂住我嘴。那人一直將我拖至一棵大榕樹的陰影之中。我驚駭不已,正要加大掙扎的力度,他卻鬆手放開。

「別怕,」他在黑暗中小聲說,「是我。」

我立時放下心來,長噓口氣:「浩王爺?」

他做個手勢,輕輕道:「先別說話。」

我們靜待片刻,突見一白衣女子孤身踏月而來。她雖面上蒙著白紗,但仍一

步三回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似乎此行很怕被人發現。水面有風吹過,風吹起她雪白衣裙翩翩蝶飛,若舞若仙。那女子停足在小橋這頭,我們藏身的大樹不遠處。她背向我們,靜靜地側耳傾聽蕭聲。她在蕭聲之中長長嘆氣。她緩緩矮身對著小樓跪倒,在身前燃起一堆火焰。她不住火中新增紙錢。又在熊熊火光中抑聲低低哭泣。直哭得紙灰成蝶,明月變昏——方才離開。

我與文浩在大樹陰影之中對望。轉念間,又相視一笑,均不去談那神秘女子。月光透過樹蔭細細地撒了一地,彷彿碎裂的水銀。文浩的臉,隱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表情,只聽他問:「你剛才想過對岸,那邊豈是你該去之處?」

我笑道:「我為何不能過去?」

文浩停了一停,而後道:「因為對岸是她的,不是你的,不是你柳荷煙的。她沒有選擇,才過對岸。你有,所以不必。」

我愕然,詫笑道:「王爺,您在說什麼?」

文浩也笑了一笑:「對岸神出鬼沒,兇險難測,你一個小姑娘家,就不怕麼?」

我嘆道:「剛才也不知怎樣,聽見簫聲,竟情不自禁地就想過去。」

文浩笑道:「你若喜歡,也不一定要去對岸,自己學了不是更好。」

我不語,他又哄小孩似地說道:「你也不必遺憾,今晚我彈的琴是把焦尾琴,名字叫「燕語」,明日派人拿來送你,若彈好了比這個好聽。」

我心念一動,故意悄悄問道:「王爺,您說對面的簫聲,是小樓女鬼在吹麼?」

文浩怔了一怔,語氣卻變得有些嚴厲:「哪有什麼女鬼,小丫頭盡信人胡說。」

我不語,他復又笑道:「若你見過她,定會有‘既生喻,何生亮’之感嘆。

你看,面前這片湖水,以前曾是開滿荷花的池塘。每年荷花綻放之時,她總會換上一身雪色輕紗,和著悠揚的樂曲,在水上蓮間翩翩起舞……似她那樣天仙化人的女子,既使死了,也只會上天成仙,又怎可能變成女鬼?」

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子?我好奇心更甚,賠笑道:「荷煙說錯,只是我聽宮中人說小樓裡女子死後,每逢中秋月圓之夜,會回來吹奏自己生前喜愛的曲子,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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