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大家方才回過神來。
文浩慢慢將我放開,我滿面羞紅,低頭靜靜站於一側。月光將我倆身影拖得細長,靜靜並立於隆泰皇宮冰涼的地面。
文浩輕聲問道:「走罷?」
我輕輕點點頭,依舊不敢看他。
他突然笑道:「光這樣走路也沒趣,不如我來說個笑話。」也不等我應聲,自顧說道:「從前有個賣酒的漢子,賣自家釀的酒,既香且醇,舉國聞名。大家都愛吃,不少人老遠趕車過來買。那漢子因是小本生意,想自己的酒又不愁賣,便寫下一個店規,一定要先付錢,後拿酒。許多人不信,想賒著,偏一次沒賒成。又說附近有個山頭裡住了一夥強人,聽說他家酒好,便在首領的帶領下到了那漢子的酒店裡。那夥強人想,我們也用給酒錢?只要亮明身份,什麼不用是搶的?於是便說:‘我們都是強人,快送上你的美酒給爺們嚐嚐。’那漢子卻不怕,只說:‘先給錢,再吃酒。’強人的頭目怒了,拍了桌子大叫:‘強人吃酒也是要給錢的?!’那漢子臉都變了,卻仍不改口,只說店規便是店規,任你是強人也不能改。這事被他那裡的皇上知道後,覺得挺有意思,於是想,朕去了是不是能例外呢?於是換了身便裝,去那漢子店中。皇上亮出信物,悄悄地對那漢子說:‘朕乃當今天子,今日微服出巡,身邊沒帶銀子,改日派人送了與你。你快好酒好菜的擺上來。’那漢子也見過些世面,認得皇上的信物,忙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口裡說道:‘陛下光臨小店,小人深感榮幸。只是小店是小本經營,比不得皇上您是個大掌櫃。請您先付了銀兩,小人馬上擺上酒菜。’」
我強笑道:「可知是王爺杜撰。天下哪有這等事情?」
文浩笑道:「我還沒說完呢,天下怪人多了,怎知就沒有這樣的事?」接著說道:再說那漢子隔壁住著兩個地痞,這兩人沒多少錢,成日卻聞見酒店裡飄出酒香,十分難受,於是兩個人約了,費力挖一條地道通向那漢子的酒窖。這兩個人人雖粗,心卻細,偷酒之前便想著,偷的這家就在隔壁,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被發現是我們可不好。便拿油彩畫花了臉兒,才從地道鑽過去。結果不想那店裡的漢子晚上就睡在酒窖裡,他們一去就被發現了。那兩人便假著嗓子說:‘咱們是牛頭跟馬面,閻王爺叫我們來拿點你的酒去吃,你若給了,以後就不用下那油鍋地獄。’那漢子嚇得三魂丟了兩魄,卻仍說:‘酒自是要給的,閻王老爺’若沒有陽間銀兩,只請先給點冥府的紙錢小人我罷。’」
我心情更為平復,抿嘴兒笑道:「這人倒是誰都不怕。」
文浩眼中掠過玩味的笑,卻正色道:「也有怕的,我這就要說了。」接著說:「大家一看這漢子軟硬不吃,也就罷了,再吃他酒時,也不再提賒賬之事。可是突然有一天,大夥卻發現,有一個女子,在他店裡白拿了一個月的酒,從沒給過錢。於是都去問。那漢子卻說:‘我怕那女子,所以不敢要她銀兩。’大家一聽更奇了怪了,都問:‘那女子嬌滴滴的,又一幅小鳥依人的模樣,你竟怕了她?’那漢子臉紅得什麼似的,低了頭說:‘我正是怕她小鳥依人的模樣’。大家一聽鬨堂大笑,說道:‘原以為你是個大膽的,強人你不怕,皇上你不怕,鬼怪你也不怕,卻怕了一隻小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