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罷了,我認輸便是。我不想陪人拌角唱戲。姐姐有無辦法讓我不要捲入後宮爭鬥?」
春菱點頭:「有,抱病幽居,不問世事——您可完全置身事外,但從此也不得再見皇上。您對皇上一片痴情,可又捨得?」
「這——」我遲疑起來。若永世不見文澤面,生有何意?心暗呼祖父:您身為太子太傅,可教全天下文章,怎麼沒教您最疼愛的孫女如何得到他的心?突然間,一念頭劃過腦海:這次被人暗算,分明有人事先知道我那日要去扮宮女才設下的局,難道……?
那麼聽雨軒眾宮人,誰又是別人安於我身側的耳目?
當晚,奉旨參加皇家賞月家宴。我故意去晚些,遠遠坐於暗處。
宴會設於宮中「觀星臺」上。觀星臺臨水而建,三面綠蔭圍繞,地勢十分開闊。天空蔚藍得如同絲絨,月亮渾圓,滿天繁星如同老天隨手撒下的一把銀釘。花影扶疏,花香濃郁,遠遠的,有流水之聲淙淙。皎潔的月光下,我一眼看見文浩坐於德仁太后身旁,正在逗太后說笑。那晚,他身穿件深紫色蟒紋織錦長袍,腰繫一條黑色鑲碧玉腰帶,完全沒有當日張揚與狂放,活生生一個溫潤內斂的翩翩少年。
文澤卻並不與任何妃嬪交談。只太后問他話時,才微笑回答。
懿孝皇后於暗處發現我,招手笑道:「荷煙坐過來。」
良妃等人眼光齊刷刷看過來,彷彿一叢寒白的流星雨直擊我面。我心中暗暗叫苦,卻又不得不過去。挨著皇后上首處坐下,偷眼看文澤,他卻根本不看我,只顧自己冷冷吃酒。
萼兒主動獻舞,文浩便提意由自己為其伴奏。一時絲竹聲起,萼兒在圓月的襯托下,一身雪色輕紗衣袂飄飛,如煙似霧,恍若天人。悠揚琴聲中,她一面長裙翻飛,一面輕輕唱道:……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琴歇歌舞罷之時,她面不潮紅,氣不急喘,對著太后文澤上首處深深一福,口中說道:臣妾獻醜。
舉手投足間,身姿曼妙美不可言。
卻無喝彩之聲。
現場氣氛詭異難堪,文澤眼中雖有讚許,卻並不打賞,也不十分稱讚。萼兒表情略顯委屈,面色暗沉,低頭歸座。文浩放下琴,朝太后處望一眼,見德仁太后正微微含笑,也就展顏一笑,自顧吃起面前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