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正伸手去摸腮邊,萼兒已魚兒游水般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她走至床前,從懷中拿出自己帕子,替我在臉上輕輕擦了一擦,帶著既憐且嘆之意,柔聲道:「妹妹想念皇上,多等幾日便是,何苦又去招惹他?現在宮中遍傳皇上要讓妹妹做回宮女。妹妹快些去給皇上請罪,或者還可挽救。若等聖旨下來,那時可就晚了。」
我道了一聲謝,長嘆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既然聖意難為,做回宮女也沒什麼不好。」
萼兒詫笑道:「瞧妹妹這話說的,只聽說有化蠶成蝶之事,幾時有蝶退成蠶的?就是不願做高飛之蝶,憑你抱在枝頭寒風死,也是美的,總強過低微草蟲,死於泥地。」
同嬪笑道:「榮妹妹倒也太過悲觀,好好說理,說死做什麼?依我說「開弓沒有回頭箭」,人已上戰場,又豈能做逃兵?」
我感動道:「妹妹有二位姐姐關心,實不知如何感謝方好。」
同榮二人正要說話,春菱掀了簾子緩步進來,稟奏道:「皇后娘娘差人來,請小姐參加晚上賞月家宴。來人說,皇后娘娘特別交待,皇上今夜會去賞月,請小姐注意裝扮些。」
同嬪點頭嘆道:「娘娘素有賢后之稱,果然待我等極好。」
說一會話,兩人勸我一番,也就回去。春菱再進來時,遞過一枚鐵指環。我對光看去,指環外側部分連著一根極短極細的銀針,那針在陽光底下發出冷冷白光。
春菱冷著臉道:「永泰宮裡有人那日親眼看見,一名侍衛路過小姐身旁時,手拍小姐頭頂,後趁混亂又將它扔進牆角草叢中。」
我捏住指環,皺眉道:「她們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春菱道:「無非當您棋子,試探皇上心意:一是看皇上到底對小姐有多寵愛;二看那道‘妃不奉旨不得晉見’旨意,皇上是否堅決。」
我訝然:「她們……為什麼要用我來試探皇上?」
春菱道:「因為小姐進宮不久,你身份特殊,可進可退。皇上若寵愛小姐,心裡早當小姐作嬪妃,此次小姐便是抗旨,說不得面子上也要罰你,於是輕罰。小姐無端受罰;反之皇上心中沒有你,必對你重罰,那樣對她們也無壞處,更可城門失火隔岸觀。她們便會根據皇上對小姐態度,來判斷您是否勁敵。還有,若對您罰得輕,其他嬪妃會審時度勢,想其他法兒比別人先見到皇上;若罰重了,她們便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誰也不當這出頭羔羊。」
「深宮寂寞,全靠爭鬥消遣?」我氣苦,咬牙道:「何不直接毒死我以絕後患?」
春菱冷笑道:「因為小姐現在對她們威脅並不大,或者說,對某些人還有利用價值。誰見過戲才開場便曲終人散的——總得敲鑼打鼓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