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進來,向上一禮,處變不驚:「奴婢從未見過此人。昨晚是奴婢在聽雨軒內值夜。慧嬪娘娘身子不適,天剛剛一黑便歇下了,一覺到天亮,直至李總管去將娘娘叫醒。」
我淡笑著看了皇后一眼,拿起圖畫遞給可人,淡淡笑道:「當著皇上皇后的面兒,可人你說說,這又是什麼。」
可人微笑回道:「這可不是慧主子畫的畫兒麼,名字叫做‘李代桃僵’。慧主子因這幾日閒著,便找出那本書兒看,依著順序正畫畫兒玩呢。自第一計‘瞞天過海’起,正畫到第十三計‘打草驚蛇’,皇上皇后娘娘若不信奴婢,適才侍衛從聽雨軒裡帶出的慧主子書畫手稿中還有一些。」
文澤命人檢視,果然。
我拿起「李代桃僵」那圖畫兒,歪著頭輕輕吟道:「桃生露井上,李樹生桃旁。蟲來齧桃根,李樹代桃僵。樹木……樹木……」故作遺忘,一面反覆吟誦前四句的最後一句,一面悄悄打探文澤神情。
他果然沉吟。而後,自言自語般輕聲接了一句:「樹木身相代,兄弟還相忘?」
我已將心提至嗓門,忙道:「是的,皇上高才,臣妾自懷上皇子後,記憶倒差了許多。」
文澤卻象未聽見我話,長吸一口氣,自顧喃喃點頭:「樹木身相代,兄弟還相忘?兄弟還相忘?朕竟然……」
他突然轉向我,目光雖然平靜,可那一雙眼後,彷彿還藏著一雙眼睛!
卻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皇后臉色微變。「來人,」她沉著臉,輕喝:「將這私闖禁宮的奴才拖出去杖斃!」
文澤臉色鐵青,喝道:「住手!」他俯看著地上那人,叱道:「你這狗奴才,究竟受何人指使?竟敢誣陷浩王爺與慧嬪娘娘?!」
那人臉上有豆大汗珠流下。舉言又止,偷偷看一眼文澤,又偷偷看一眼皇后,卻不言語。
文澤大怒,冷笑:「打入天牢。此案,朕要親自審問。」
晚間文澤過聽雨軒來,我看他臉色有異,一直小心翼翼服侍。及至雙雙入帳熄燈,他才開口道:「煙兒,誣陷你與文浩的那個奴才,已被人毒死在天牢。」
我渾身一冷,文澤輕輕將我擁抱,輕輕吻著我耳垂,他低低道:「朕已猜出那奴才受何人指使。始作俑者,就是定懷太子。」
「唔……」我輕輕應聲,在黑暗之中,微微苦笑。
文澤冷笑道:「他想無中生有,挑撥朕與五皇弟的關係,令朕疑心五皇弟,從而達到對朕釜底抽薪的目的——朕豈能讓他得逞?」
我不語。
文澤更輕輕吻我,低低道:「睡罷。」
他再度吻我,如細密春雨打上如綠水湖面……
文澤真的疑心是定懷太子?我心中無限狐疑,斷不肯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只不知他強行移禍江東究竟為何。
第二日文澤上朝後,春菱與可人過來與我梳洗。菱花銅鏡之中,我看見春菱悄悄向可人使眼色。我也不回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笑道:「兩位姐姐,是否想知道我如何識破浩王府那惡奴詭計?」
「是——」兩人齊聲音回答。
我低笑道:「其實我也拿不準,只是有幾點懷疑。其一、我與他冰清玉潔,即使他有心贈我明珠,那樣貴重之物放在聽雨軒裡,一旦皇上問起,我又該如何回答?若我將之束之高閣,又豈非失了這明珠贈送的本意?其二、就算他有心派人前來,如此機密之事,怎會派一守門者來?若說此人便是他的心腹,此人入他府中三年,怎麼仍是一守門人?其三、就算此人是他心腹,何故只要此人任守門僕人一職……」
我停下來,望著春菱:「也許這些都不奇怪,只是,姐姐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去他府上,這人帶我們走至王爺門口,當時我命他不出聲,他便真不出聲,與我們一起聽屋內動靜?」
春菱想了一想,道:「確實如此。小姐一說,奴婢還真記起來。當時那種情形之下,德嬪娘娘與浩………他們談的話題何等隱密?若這人真是他心腹,又怎會不拼死通傳——倒讓我們將屋內情形聽個明明白白的?」
我冷笑道:「豈止不通傳?他那模樣,只怕比我們聽得更為仔細些。」
可人道:「奴婢明白了,那惡奴是皇后放在王爺身邊的耳目。」
「可不是麼?」我冷冷地笑,將手中一朵宮花兒在掌心裡輕輕揉著,「皇后想設計害他,自然要想個讓他一招置命的狠招。否則一擊不中,反而打草驚蛇。宮外男子與後宮嬪妃私通,當然沒有哪一個天子能夠容忍此事。皇后又從那惡奴口中得知我與德嬪去過他府裡,因此拿我與德嬪娘娘作引,力求讓他無還手之力。」
春菱輕拍胸口,迭聲道:好險,好險象環生幸而小姐心細——奴婢與可人妹妹可不嚇出一身冷汗?「
可人卻一臉惋惜,「可惜那粒又大又亮又圓的夜明珠子,倒生生讓楊長安沉去園子內的湖底。」
我笑了一笑,正要答話,突然聽蓮蓬在簾外稟道:「小姐,柳公子來了。」
近?年時間未見幼弟柳白硯,姐弟一見之下,感慨十分。閒話一會子,又悄悄地引他見過堂姐可人。可人歡喜得淚水漣漣,忙不迭地拿出對雕花彩玉鐲,贈給白硯作見面禮。我本正流淚,見狀也不禁「撲哧」笑道:「姐姐可是歡喜得糊塗了?他一個男孩子家,要這鐲子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