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我又說:「你們去打聽一下這屆秀女的情況,越仔細越好。」
可人仍是點頭。
我們回聽雨軒不提。
隔兩日秀女情況打探回來,春菱道:「儲秀宮中現共有十六位小主,最出類拔萃?,就是小姐見過的梨雨與蘭珠兩位。梨雨小主今年十五,是浙江巡撫付大人的千金,擅長歌舞;蘭珠小主今年十四,為山西鄭道臺的掌珠,精於刺繡女紅。兩位小主因容貌長於他人,彼此惺惺相惜,已結為異姓姐妹。」
我點頭道:「有勞姐姐。那件事情……」
春菱低聲道:「毫無進展。楊長安這幾日暗地裡盯著鄭栓兒,卻只見他一切如常,根本就沒動過咱們那幾竿竹子。雖說他這次去而復返確實惹人生疑,但也只怕是咱們太過小心。」
我眉頭微擰,疑惑地看著春菱道:「難道……」一語未完,突然小腹中猛然扯痛,我低撥出聲,捂著肚子彎下腰去,額上頓時沁出粒粒冷汗。
宋佩昭火速趕來。拿了脈,又扎過針,皺眉道:「娘娘胎兒胎音極弱,您已見紅,恐怕……有先兆流產跡象。」
我一驚,想起前一個沒有出世的孩子,心中陡地大懼……先前還不覺什麼,此時快要失去方知珍貴不捨,一時母性如潮,「譁」地將我淹沒。我低呼著,伸手緊緊捉住宋佩昭的手,「不要。求大人替本嬪保住這個孩子。」
宋佩昭臉俊美的臉一片飛紅,「娘娘,下官知道這個孩子對於您的意義,只是……」
我低聲懇求:「大人,無論如何您得想辦法保住這個孩子。哪怕要本嬪為此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宋佩昭長嘆口氣:「只怕……難度很大。」
我臉一冷,皺眉道:「大人!你不是前幾日剛剛說過胎兒一切正常麼?怎麼說變就變?」
宋佩昭道:「下官也在納悶。娘娘雖懷孕時間不大好,但調理得早,應無大礙。前幾日胎兒確實一切正常,現在卻無故出現先兆流產跡象——而娘娘娘娘一切起居飲食,下官均事先查驗過。您也並未接觸過什麼能引起墮胎的食物或者氣體。現只有一種解釋,就是這個孩子先天有問題,不如趁發現得早……」
「不要!」我幾乎是低叫著,彷彿一隻受傷了的小獸,「琴姐姐臨終前曾託付大人你,要好好幫助本嬪,若你執意要本嬪流掉這個孩子——莫說是我,就是琴姐姐在天之靈,也斷不會原諒大人。」
宋佩昭目中一愕,有深深的痛楚,在他眼中冉冉升起……隨既眼眶微紅,久久不得言語。
宋佩昭之言,再度引發我對鄭栓兒的懷疑。命楊長安悄悄拿了鄭栓兒日常用的花肥交給宋佩昭回去驗看。隔兩日宋佩昭過來,說:「果然花肥中混著藥物。幸好下官入宮前,曾與家師一同見過此藥。這是一種南詔密藥,名字叫做‘玉庭春’,其性寒,無色無味,能作通經活血之用。這藥有個特性,可與植物相互混合,共同生長。因此,若有人將此藥混和在花草肥料內,讓花草根鬚吸收,再同根須傳給枝葉,最後由枝葉將此藥散發於空氣之中——有身子之人常處於此環境下,無疑於置身於一個大的毒氣場中——最易引發流產。」
好毒的計策!我背心一涼,叫鄭栓兒過來盤問。
實事當前,他終於招供,如喪家犬般垂著腦袋,「是杜主子讓奴才做的。藥是杜主子交給奴才,讓奴才混在玫瑰花花的花肥之中。杜主子說這藥無色無味,不過讓植物枝幹略略變色罷了。這玫瑰花在咱們院中很多,因杆上又佈滿小刺,長些斑點本不易為人見。不想……」
我俯看著他頭頂,冷冷地說:「你知道本嬪為什麼會發現?你的杜主子竟不知道聽雨軒中種有竹子麼?竹子根鬚之間,原本在地下相互連線。尤其現在是春季,正是青竹擴張勢力之時。竹根一旦在地下與其他花草相觸,便會吸收到其它花草周圍養份。你這奴才在玫瑰中下的毒,不少轉入竹中。竹子枝竿青翠修長,一旦有異,卻很容易發現。」又長長地一嘆:可惜本嬪好好的幾竿子翠竹,生生讓你們給毀了。」
可人一張小臉氣得雪白,恨恨道:「主子倒心疼竹子?竹子緊靠著您廂房的門窗,兼又枝葉茂密,吸了那‘玉庭春’可比種在玫瑰中接觸您時間更長,毒性又更大些?」
「嗯。」我點頭。吩咐楊長安:「你現就帶人將聽雨軒中的花草盡數連根拔了,送到杜貴人的暖香居里去。」
待楊長安答應著去了,我再看向鄭栓兒:「栓兒,還想活命麼?」
他又喜又疑,道:「奴才還能活命麼?小姐雖然心善,可此次奴才犯下的,卻是謀害皇子的大罪……」
我緩緩地吃了一口茶,微笑道:「不是沒害著麼?如果你去指證杜素金,本嬪保你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本嬪向來說話算數,你原是聽雨軒的人,應該知道。」
鄭栓兒遲疑道:「這……可是……奴才家人全在他們手中,若奴才反手指證杜主子,奴才全家便會有滅門之災。」
我冷笑:「杜素金不過一介宮女出身,朝中也無什麼靠山,既使有皇上寵愛,只怕也沒這麼大的道行罷?究竟怎麼回事?你這奴才快與本嬪說實話。若半句謊言——你意圖謀害皇子,罪同謀逆——難道本嬪就不會在皇上面前請旨殺你全家麼?」
鄭栓兒聞言,渾身一顫。
屋中其他人也是一怔,悄悄拿眼光瞅我。
鄭栓兒白了臉,我臉卻更白……終於,他一脊背軟,叩頭如搗蒜,「小姐,奴才罪該萬死。可奴才做下的事,與奴才家人全無半點關係。奴才將知道全告訴小姐,請小姐饒了奴才家人。」又說:「杜主子的後臺是皇后娘娘。此事奴才也是無意之中聽見杜主子與皇后娘娘貼身宮女的談話,方才得知。」
鄭栓兒發下重誓:「奴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言,全家人讓雷劈死。」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淡淡道:「去罷,本嬪便不殺你。待會楊長安回來,你跟著他去錦繡宮,與良妃主子講明此事的前因後果。本嬪自會找個說辭,讓李總管為你換個別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