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天空又開始飄起濛濛細雨。春菱望著陰霾的天空,一愁莫展,淡淡皺眉道:「今年梅雨倒來得早,咱們這兒有這許多書,原該提前拿到陽光下面曬曬。」
我一笑,只不言語。自明回了身有皇子,我便讓宋佩昭同時奏稟文澤,說慧貴嬪身子已調養好,可以侍寢。文澤來時,懷著深深愧意的我早已熟記《媚行深宮》中狐媚手法,選擇用於他身——果然歡喜無限。其實,那段時日他待我很好。而我,原在內心混雜了愧疚、自責,便想讓他在我身上體會一些在別的女人身上可能沒有的東西。
於是,與他之情便如春水般甜濃。
想至此處便在窗前紅了臉,幽幽長嘆一口氣。
又聽說這夜文澤會歇在鳳至宮。一時興起,再次換上春菱的宮女服飾,帶可人與楊長安漫步在細雨中閒逛。
天空珠灰,近湖水處略有魚白,漸漸向夜色轉入。
雨越下越急。
可人早早燃起雨天點的紅色繡球宮燈,將一把青油綢傘撐在我頭頂。
一路默默無語。
楊長安尾隨在不遠的遠處,隨時看著四周動靜。
耳邊突然一個女子清脆地聲叫道:「那兩個打傘的宮女兒,你們過來!」
我一怔,停下腳步。眼見左右並無他人,便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路邊一處小亭中,正坐著兩名錦衣華服的陌生少女——原來是這屆新選進宮的秀女。
可人正要說話,被我悄悄握了她手製止。提燈走進亭中,看清這兩個女子均在十四五歲左右,長得很美:一個小圓臉兒,一個瓜子臉兒。適才說話的正是那圓臉少女,她目中凜凜地看著我們,小頭一揚:「你們在那裡當差?」
我用勁握了一握可人的手,微笑道:「回小主,我們是聽雨軒的宮女。不知小主們有何吩咐?」
瓜子臉少女柔聲笑道:「兩位姐姐是慧貴嬪娘娘的宮女兒?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早就聽說慧主子美麗無比兼之又才華過人、智勇雙全——不想娘娘手下的兩位姐姐竟也長得如此出眾。」
我臉一紅,一笑作答。
「我叫梨雨。」瓜子臉說,又指著那位圓臉少女道:「這位是蘭珠小主。」
蘭珠擰了擰眉頭,一臉不耐,「姐姐何必要與兩個宮女羅嗦?」轉臉,向我們吩咐道:「我與梨雨小主因出來得急,也沒帶宮人,也沒帶傘。剛看著你們兩個宮女手上正好有,因此給你兩人一個體面,借你們手中雨傘一用。」
說完從袖中拿出一錠約二兩重的銀子,放進我手中。
可人笑道:「多謝蘭珠小主厚賞,只是奴婢將傘給了兩位小主,奴婢又如何回去?」
「你!」蘭珠柳眉一揚正要發怒,被旁邊梨雨用手扯住,梨雨轉頭向我們笑道:「這位姐姐先彆著急,不如我二人在此等待,勞煩二位姐姐去儲秀宮幫著拿兩柄傘來。」
說完,梨雨伸手入袖,拿出一紙銀票放入我手中。可人正要說話,突聽背後傳來一女子聲音:「兩位小主原來在此,倒叫奴婢滿宮好找。」
「雲霞姑姑!」梨雨立起起身打著招呼,蘭珠卻仍坐在原處,只微微抬眼道:「雲霞姑姑好。」
儲秀宮的管教姑姑雲霞走過我與可人身邊,突然一怔。她仔細看我兩眼,忙跪了下去,低頭道:「奴婢雲霞見過慧嬪娘娘。請恕奴婢眼拙,適才竟沒認出娘娘來。奴婢該死。」
梨雨與蘭珠大驚,忙自報家門,雙雙對我屈膝行禮。
「罷了。」我看一眼天空,嘴唇微啟:「這天也涼了,都回去罷。」
「是。」三人應聲而退。
眼望著她們身影遠去,我笑了一笑,開啟手中銀票。可人湊過頭來,待看清上面金額,不由低聲輕呼道:「這梨雨小主可夠大方的,不過託個宮女辦件小事,一齣手竟是二十兩銀子!」
我心中一動,「這梨雨容貌既美,性情也柔,最難得是她那份不卑不亢。你看她,當我們是宮女時,並不盛氣凌人;後來知道我真實身份,卻也不見媚態——與那蘭珠前裾後恭恰恰相反。」又說:「而且此女財大氣粗又有心計。除了知道打點宮中各路關係外,明明眼見給那我二兩銀子,卻暗暗給出她的十倍。分明是想我們感念她的好處,而暗地取笑那蘭珠。」
可人道:「妹妹說得有理。梨雨在兩名宮女身上尚且下些功夫,日後在爭奪皇上寵愛方面,只怕更不會輸給別人。」
我點一點頭,笑道:「她倒提醒我一件事兒,咱們早該在其他主子娘娘處,發展些自己的眼線耳報才是。姐姐今晚回去後,與春菱姐姐一道盤點清算一下,看聽雨軒中有多少可以打賞下人們的銀子財物。妹妹現身懷有孩兒,真得須防他人不仁。」
「好。」可人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