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我正午睡起來,宋佩昭突然過來。他神色略顯慌亂,也不見禮,直接開口問道:「娘娘,您有身孕之事,已讓皇后娘娘知道?」
我心微微一沉:「還沒有,怎麼……」
宋佩昭長舒口氣,拭一拭前額細細的汗珠,點頭道:「如此甚好。下官適才在御藥房見太監小祿子正煎墮胎藥,悄悄一問,卻是皇后娘娘命他煎的,也不知要賜給哪位主子。下官因擔心是……」看我一眼,又道:「幸好不是賜給您,下官便放心了。」
我心中一驚,狐疑十分。
又替我請脈,事畢宋佩昭微微笑道:「胎兒還好。娘娘最近有何不妥沒有?」
我皺眉道:「別的到沒有什麼,就是偶爾會小腹猛的一扯,讓本嬪從夢中痛醒。」
宋佩昭皺眉道:「是麼?從娘娘脈象上來看,一切倒也正常,莫非……」
我忙問:「怎麼?」
宋佩昭微笑道:「下官也只是猜測,娘娘無須太過擔心。下官記得前次對娘娘說過,此皇子確是早些個,您懷他時只怕會多受些苦難。但您放寬心,只切記不要隨意服用食物。」
心中更添一層疑慮,我臉上只是笑了一笑:「多謝大人。」
宋佩昭走後,我等了一會,卻不見皇后送藥來。心念轉動,突然就想到阿若——心中大驚,忙命可人去月華樓一探究竟……不久可人一臉沮喪地回來,見四下無人,悄悄道:「咱們行動遲了。我去時,德嬪娘娘正好服下一碗藥。據德嬪娘娘說,那是皇后命給她吃的保胎藥,天天都在吃的。」
我忙問道:「姐姐你又說什麼沒有?」
可人道:「沒有。既然已成事實,再說又有何用。況且,德嬪娘娘吃的還一定是什麼藥呢。」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點頭:「也對。」
不想第二日,剛醒就被告之阿若小產一事。又說,御藥房死了一個叫小祿子的小太監。可人悄悄道:「看來昨天那碗藥還真的有問題。可人只是不明白,皇后又為何要害自己親妹子,德嬪娘娘可不是她的人麼?」
我皺眉,搖頭道:「這事我也糊塗。確實出人意表,讓人匪夷所思。」又說:「此時帝后應該均在月華樓,咱們也不要這個時侯去湊熱鬧。等到下午再去看看德嬪娘娘。」
晌午時分,春菱端著茶水挑了湖綠色的門簾進來,走至身邊,低聲道:「小姐,良妃娘娘剛被皇上罵了。」
我緩緩地,熱熱地吃了一口那茶,慢慢抬起雙眼:「怎麼?」
春菱從桌上的小食籃中向紅木漆花盤子裡撿著小茶果子,道:「德嬪娘娘不是小產麼?良主子帶了太醫院的人證與物證藥渣,在皇上面前告皇后,說是皇后命人讓德嬪娘娘服下墮胎藥。皇上不信,良妃娘娘卻仍言之灼灼。後來皇上龍顏大怒,命良妃主子回錦繡宮去思過。」又道:「這可奇了,奴婢入宮這麼久,主子之間從未見有過這樣的怪事。良主子多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就會去告皇后娘娘毒害自己親妹子?其中必有文章。」
我再吃口茶,微微地笑:「姐姐也不必胡猜,我們現去趟錦繡宮,看看良妃怎麼說。」
見到良妃時,她正花團錦簇地坐在錦繡宮中坐在桌前生悶氣。見我來了,也不讓座,也不看茶,也不說話。我卻也不計較,自己找了一張鋪著玫紅撒金花墊子的椅子緩緩坐了,朝她笑了一笑:「怎麼,莫非姐姐又中了皇后暗算麼?」
良妃冷笑一聲:「妹妹倒聰明,別人不知道的事,一經你眼,就能看出個究竟。」
我淡淡道:「妹妹什麼旁的倒不清楚,只是湊巧知道姐姐指證皇后之言並非說謊。但人證物證俱在,皇上卻不相信——任誰也無計可施。」
良妃冷冷看我,眼中十分挑釁,揚了一揚著眉頭:「妹妹,你知道皇上為何不信本宮,又為何發怒?」
我道:「天威難測。妹妹愚笨,實在不能明白其中奧妙。」
良妃冷笑連連,「本宮知道妹妹也想不出這個道理。」又冷冷道:「實話告訴你,讓德嬪墮胎,原是皇上的意思。」
「什麼?!」我驚得立起身來,「皇上一向關心皇子,又怎麼會……」
良妃冷冷笑道:「關心皇子,這個自然,可如果……如果皇上疑心德嬪肚中的孩子並非他的骨血,又當如何?」
恍然。原來文澤仍然疑心阿若與文浩有不尋常的關係,為不混淆皇室血統,因而暗旨皇后,流掉阿若腹中這個孩子。
良妃說:「本宮剛剛才知道此事。皇上本來並無此念,是皇后從旁誡言,皇上才下的決心。皇后一面命人煎藥,一面派人暗暗向本宮透露訊息,讓本宮捉住她讓德嬪墮胎證據,引本宮去皇上面前告她。那賤人知道此事雖是皇上意思,但皇上卻不能對人明言,當然也不會治她的罪;也知道本宮因證據確鑿,定不會善罷干休。從而設局引本宮觸怒皇上,而她自己在皇上心中搏下一個大義滅親、一心為皇宮血統著想的印象——本宮以前,確實過於低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