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五公主——」
「啊!是旎旎姑姑。」
【砰。】
「阿肆,笨蛋,別走啦。」話音落為小小的氣音。「傾顏肯定又抓我去看書,我才不跟她去看書,快來,哎呀,這兒!」
林葉一陣簌響,符柏楠透過空隙,隱隱見到夏平幼縮在符肆懷中,手捂住他的嘴,自己反而笑得歡暢。
呼喚聲漸近,遠聽得宮人回稟只見空鞦韆,不見夏平幼人影。
「阿姐——別躲了,快出來——」
夏傾顏站在空地中,昂首蹙眉,年輕的儲君正陽下華服雍容,國豔無雙。
「阿姐,我知道你在,逃到哪去還是要上策,疏論還是要抄背,不能成日讓個狗奴才哄著你玩兒,快出來——」
「阿肆才不是狗奴才!他也沒哄著我玩……啊!」
灌木被扒開。
十步外的符柏楠呼吸停了停。
「狗奴才,」夏傾顏輕聲低語:「誰給你的膽,敢摟著五公主。」
「奴才知罪。」
【奸宦符柏楠,年三十有一,時任東西廠提督之職……】
「阿肆不是狗奴才!傾顏你在母皇面前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什麼了?」
【藐視王法杜弊主聽,變橘遊人,惡貫之盈罄竹難書……】
「你說應該對他們好的。旎旎姑姑就對我好,阿肆對我也很好,你不要這樣講!」
「一條東廠派來的狗,對你好是為了迷惑你。」
「你對我好難道也是為了迷惑我嗎?」
【朕登基之初,本應大赦天下,然此賊子無悔過之心,欲行潛阻之事……】
「你怎麼說不聽呢,再說他們對你好是應該的,對你不好才更該誅九族。」
「不對不對不對!我不聽你說!」
【今當於西市行大辟之刑……】
「狗就是狗,物件就是物件,不能當人看。」
「奴才不是狗!!!」
【斬首示眾,以正視聽!!!】
「……」
符柏楠薄唇緊抿著,從灌木後退開,再退開,悄然離去了。
再回過神,他已站在白記門口。
午後的暖陽打在熙攘街巷,行人來來往往,到了符柏楠兩丈外,見了他這一身官皮,都繞著路走。
他仰頭看著白記燙金的匾額,眼神有些空。
竹簾後堂內熱熱鬧鬧,側過頭去,廚房中紅紅火火。
煙火人間。
人間。
人。
他在門前站了一會,深吸口氣,緩緩轉身,要往東廠去。
「符柏楠。」
他頓住了腳步。
背後有人走來,輕輕扯住他衣袂。
「來了怎麼不進去。」
「……」
符柏楠回身,視野裡跌進個女人,仰著頭溫眉細目,面色略緊。
臉上傳來輕觸。
他伸手抓住,發現是塊帕巾,拿下來,又發現溼了一大片。
「出這麼多汗,渴不渴?」白隱硯等了片刻,符柏楠卻不言語。她伸手拉住他,將他帶進館中雅座。
路過大堂,食客見了,高喧停了一停。
白隱硯視若無睹。
「給。」
她沏起茶,將符柏楠推在常坐的軟椅裡,蹲下給他除了靴,昂首溫聲道:「我去做吃的,你等我一會。」
符柏楠閉了下眼。
白隱硯打簾出去,等再回來,她正聽到他低低吩咐:「給他送盒傷藥去。」
推門進去,她和領命的廠衛打個照面,是個生面孔。
「屬下見過主母。」
「嗯。新來的?」
「是,屬下許世修。」
「去罷。」
再轉首,符柏楠已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屋中紫煙嫋嫋,他仰在椅子裡,面色雖敗,神色如常。白隱硯擱下兩個淨白的瓷碗,遞給他把銀勺。
「吃吧。」
符柏楠伸手開啟扣著的碗,裡面東西晶瑩剔透,上濁下清,墨綠中點著個硃紅的鮮枸杞。
他舀了一勺。
一口下去,剩下的便再不用白隱硯多費口舌。
「什麼東西。」他擱下碗,喝了口茶。
「自己琢磨著做的,用茶磨粉,化了蔗糖,摻著薯粉研水晾出來的,甜麼?」
符柏楠嚥下茶:「剛好。」
白隱硯笑了笑:「你愛吃甜啊。」
符柏楠垂下眼,半晌道:「小時候難得,大了就貪。」
「這倒是。」白隱硯起身添茶,隨口道:「若是從沒餓過的人,怕不知酸甜苦辣,味味都難得。」
合上壺,一轉頭,她和符柏楠對上了視線。
「你嘗過吃不飽的滋味麼。」
白隱硯愣了下,道:「那是我童年唯一知道的感覺。」
符柏楠偏頭嗤笑一聲,語氣低而薄涼。
「那咱們小時候倒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