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手裡的槍竟然旋轉起來,連霧氣都被攪動起來,像個橫向的龍捲、白色的鑽頭,突向敵人。
隊長斧勢不減,劈向「鑽頭」,龍捲如煙破散……隊長握斧停在那裡,散去的龍捲裡什麼都沒有,而自己的胸前卻有三尺長的槍桿,還在旋轉……隊長覺得時間變慢了,看見班超與自己相錯而過的同時,背上有一把黑劍自動從鞘裡跳了出來……
班超瞬間出劍回劍,一個人頭被挑到了幾丈的空中,左手卻將從「天狼騎」隊長後背穿出的七尺長槍拔了出來,往空中一刺,扎中落下的人頭。
只一個回合。一氣呵成。
單于心頭再遭重擊,自己的衛隊長——龍庭大比中幾屆的佼佼者,只一個回合就被眼前的漢人殺了?
班超挑著人頭轉回到風廉馬前:「這旋龍錐有七分的模樣吧?」
「五分。」風廉道。
「六分吧?」
「你退步了。」
班超無語。他當然知道,自疏勒那山上回來睡了三天之後,雖不再被頭風和噩夢所纏,好像被劍夫子誇耀的「死氣」卻不見了。這無疑對劍氣有損,只能他日在劍意上再尋突破了。
「他要走了!」風廉突然大叫。
班超回頭,發現「天狼騎」並沒有因為主將被殺而前驅復仇,反而在向石後退卻。抬眼一看,模糊的單于好像被兩個人夾著,從巨石的一側隱去。
「殺了他!」班超喝。
風廉的馬就縱了出去。
班超攜九劍侍緊隨其後。
十一騎如此就扎到了三百「天狼騎」的身後,眼看著單于在「天狼騎」的中心被扶到馬上。
風廉像是有意給班超演示什麼才是真正的「旋龍錐」似的,突然發動。旋轉的劍氣好像不及麥地那時銳利和恢宏,甚至沒有帶起白霧形成龍捲……但風廉面前的「天狼騎」像是消失了,開啟了一個筆直的走廊,直通向單于的身前。風廉縱馬幾個起落,從「走廊」躥了過去……身後才開始血肉迸散,漫天斷肢。
班超嘆了一句:「這孩子!」徹底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從夫子門下擠出來了。他本想也衝過去,那血色走廊卻消失了,「天狼騎」左右併合在一起,全力轉向阻擋班超和劍侍的劍陣。「天狼騎」的野戰能力和護持單于的決心發揮出來了,配合與悍勇兼具,班超與劍陣竟然突圍不出。
風廉單騎卻咬住了單于。
「天狼騎」護衛不停地從兩邊夾過來,卻像稻麥般被風廉割倒。
單于與風廉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五丈,風廉計算著,看什麼時候發出第二擊「旋龍錐」。
地面震動,傳來砰砰的悶響。
霧氣裡出現一個奔跑的兩丈多高的殺人石巨像!它高高一躍,從半空中跳下來,落在單于與風廉之間。單于和風廉的馬全被震開……單于直接從馬上摔下來,風廉拉馬踉蹌避開十多步才站穩。石像雙拳擂地,一聲巨響,驚起千堆雪!
風廉的馬立起再退後十幾步……石像轉身,用巨手捧起單于,轉向朝北方急奔。
石像的頭頂依舊趴著駕馭它的大薩滿,兩眼已不再流血。他好像將自己的視力轉到了石像的眼上。
風廉緊抿薄唇,再次催馬如箭,追了上去。石像步幅雖大,但跑姿僵硬,速度還是無法與奔馬相提並論。轉眼間,風廉追到與石像平行,劍出百下,石像腿上火星四濺,石末亂飛……石人終於失了平衡,向前摔出,在地上滑出十幾丈,刮出巨大的雪浪……風廉從馬背上躍過去,一腳踏碎了馬頭,人劍合一,直刺滾落在地的單于……突然,斜刺裡有人擋住了劍路,被揚眉劍透胸而過……劍氣削掉了單于的帽子,烏黑的髮辮散得到處都是。
被洞穿的人是大薩滿的孫子卡撒。
卡撒被塗滿白堊的臉突然笑了一下,他認為自己的身體已經困住了風廉的劍,鏈刀揮手而出,竟然把自己和風廉纏在了一起……鏈刀還在旋轉,到盡頭時,會插入風廉的後腦勺……
但卡撒和鐵鏈都破碎了,鏈刀插落在雪地裡。
風廉轉頭,看見石像已經爬起,將單于扛在了肩上。風廉回手一劍,刺下一名追來的「天狼騎」,奪馬再追。石像雖然會在奔跑中不停地轉向,但還是撞飛了不少匈奴騎兵……風廉再次逼近石像,馬頭下的雪地裡突然躥出一人,刀光如輪!風廉一下躍到空中,眼見奔馬被從馬頭到馬尾生生劈開兩半,向兩邊分飛,血雨迸濺……刀氣所及,劃傷了空中風廉的小腿。風廉暗叫一聲好險!揚眉劍自上而下,插入偷襲者的天靈蓋裡。
風廉落地拔劍,見偷襲者與使鏈刀的打扮一樣,臉上也塗著白堊,只是兵器是一把五尺的長刀。
風廉還想奪馬,卻看見那石像撞在一巨物上,竟停了下來。
那巨物竟然一聲長叫,被撞翻了。
大象!風廉愣在了那裡,完全沒有顧及石像已重新調整方向,一躍一躍地在霧裡失了蹤跡。
一頭頭的戰象顯露出來,從風廉的身邊走過去。那些從天空而降的匈奴人,應該是被大象鼻子捲住甩上去的……
「仙奴姐姐……」風廉喃喃著,想看見一頭背上有籠龕的大象。
「來啦……他們來啦……」
石堡上的倖存者們在哭,泣不成聲。
所有的活人,或相互扶持,或背或架,都來到了城頭。總共二十六人,能行動自如者,僅十四人。所有人都形銷骨立,猶如能行動的骷髏。
耿恭靠在垛牆上,閉著眼,滿是欣慰。傾聽著這些戰鬥的聲音,真是嚮往啊。這是一個世家軍人的本能。耿恭突然睜開了眼,只有他聽得清鼎沸的戰聲中一直有人在喊:「三十六騎!」「同命同心!」汙黑的臉上留下兩道淚痕。
向來最重形象的柳盆子,如今連乞丐都不如,身上纏滿布條,扒著石牆往霧的深處看,一直看,不錯眼地看……霧裡終於慢慢露出一支小隊來,領頭的玄英在哭喊:「虎頭!虎頭!」
耿恭和所有人好像都失了聲……靜默中,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是恭哥嗎?」
耿恭扒著垛口,探出臉來,看見了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笑顏——那女子高仰著臉,流著淚,卻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