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傳令兵從北邊跑到巨石下報告,是右賢王的前軍潰敗回來,與中軍的輜重車隊撞在了一起……
單于掩住內心的疑惑,派出中軍三千鐵騎,命令他們擋住潰勢,務必開啟朝北的通道。
漢人?不可能,漢人剛出現在南面,怎麼可能又擋在了北面?烏孫人?他們竟然敢?但現在正是自己軍隊心氣最弱的時候,真是烏孫人的話,的確麻煩。單于當下又加派了一千騎向北邊而去。
巨石邊圍攏的匈奴軍隊陸續派出,越來越少,巨石前方空出一大片空地來。
單于忽然發現自己靠南的中軍列陣,也傳來了殺聲,旌旗混亂起來。單于甚至能聽見自己計程車兵在叫喊,不要射箭!不要射箭!心下詫異,漢人軍隊這就突破了後軍,來到了中軍?
大薩滿一個人,出現在了霧氣籠罩的屍骨京觀旁。
京觀早已坍塌,被烏鴉吃得只剩下骨堆,但四角矗立著的殺人石巨像,依舊沉默地矗在那裡,只是四座巨大的灰影,在盈天的殺聲裡無動於衷。
混亂的戰場沒有蔓延到這裡,大薩滿幾個躥躍,就跳到了一座石像的頭頂。他就是在這裡作法驅動了成千上萬的烏鴉……
大薩滿再次高舉雙手,開始他的吟唱。但這次吟唱和上次大為不同,更像是癲狂後的抽泣……大薩滿渾身顫抖著,咒語越來越急……舉起左手,伸出兩指,指甲又黑又長,一下插進了自己的雙眼……大薩滿的咒語沒有停止,跪在了石像的頭頂,右手拔出一把五寸的彎刀,在左手手心一剜,傷口入骨……左手按在石像頭頂,手裡的血和眼裡的血從石像頭頂流過石像的前額,分流到石像的雙眼裡,填滿了雕出的瞳孔。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雙石眼竟然轉動起來……殺人石巨像開始顫動起來,先是脖子轉動,再是胳膊,再是雙腿……最後在大薩滿的咒語裡蹲了下去,然後一躍而起。
既然已經和身後的漢鄯聯軍脫節,班超和風廉的劍陣索性悶頭朝前殺去。匈奴人越亂就越能給玄英制造搜救的可能和時間。
前方的人總是猝不及防,待看清來犯時,已被班超他們斬於馬下,周邊的人反應過來追擊,卻常被摸不清情況的亂箭射下來,所以一路上都有人在喊,不要射箭!
班超他們突然衝到了一片空地上。
原來正是巨石前,單于調走的幾隊騎兵留下的空地。
衝進空地,班超他們有點茫然,敵人怎麼突然就沒有了?抬頭卻看見半空中有一團光。那是巨石上那盆巨大的火炬,在大霧裡照出一個模糊的橙色暈圈,暈圈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在班超他們看來,這景象就像一個神蹟。
追兵也停下來了,向那暈光行禮,高喊著單于。
班超在西域日久,對幾種胡語多少有點了解,聽到單于這個詞,心頭一震,帶著劍陣就向暈光衝去,巨石的輪廓這才顯露出來,看到巨石上火光下站著的一個人。
匈奴人也鎮定下來,追到現在,才看清這組漢軍原來只有十一騎。或者說,只剩下了十一騎。他們要是知道這十一騎殺穿了半個戰陣,來到腹地卻一個人都沒死,只怕要高念「我的長生天」了。
班超長槍往上一指,對風廉大笑道:「那就是單于!」
「單于?很大嗎?」
班超氣結:「最大的。」
「哦。」
「我們跑近點,看清楚些。」
班超他們向前跑了三十多步,看清巨石下站著密密麻麻的森嚴衛隊,威武雄壯,長槍如林指著這邊……這是匈奴最精銳的部隊了吧?專門保護單于。
追兵們沒想到十一騎停了向北的步伐,轉向東面向巨石而去,也不上前,因為這些漢人馬上就會死在草原上最可怕的「天狼騎」手裡。
「天狼騎」的領袖也是單于的衛隊長,單騎出列,扛著一把青銅巨斧。
十一騎停下來與「天狼騎」對峙。班超還是一臉囂張,雖然一夥人被圍在空地上,但他們根本沒慌,因為在這種霧氣裡,對他們最有利,隨時可以繼續往北面衝,裹入霧氣與人潮中,把整個中軍攪亂。
但北面好像越來越亂,根本無須班超他們去衝擊。
所有人都望向北方,卻看不透發生了什麼。殺聲、慘叫聲、哭聲、車輛撞擊的轟然破碎聲……越來越大。
高處的單于好像喊著什麼。
「天狼騎」的隊長一揮手,有一半的「天狼騎」——約三百騎——分出,衝到北面的混亂裡。
未知最讓人恐懼。北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單于覺得自己填進去的四千騎好像根本沒有擋住什麼,潰勢還在蔓延過來。有一支多大的軍隊正在推過來?他派出自己的親隨衛隊「天狼騎」三百騎,是代表自己去做軍法隊的。
單于也看見空地上出現了一小撮漢騎的模糊身影,但他無暇顧及,心思全在為北面的退路而憂慮。
班超也看著北面:「那邊是譁變了嗎?」
突然聽見高空喊叫不絕,抬頭一看,有兩個匈奴士兵穿過霧氣,摔在空地上。
「靠,天上還會下人哪。」班超叫道,心下也疑惑,這兩人是被拋石機拋過來的吧?
空中又有慘叫飄來,好像正從頭頂砸下,班超也不讓,長槍一舉,掉落的人砰的一聲穿透在槍尖上。看服飾正是剛派出不久的「天狼騎」!
班超猛地一甩長槍,將屍體拋掉,一個弧線,正落在「天狼騎」隊長的馬前不遠的地方。
這無疑是對「天狼騎」的一種侮辱。「天狼騎」隊長扛著巨斧,盯著班超,催馬走了過來。
「意外。」班超學他的樣兒,也把槍扛在了肩上。
「天狼騎」隊長馳動起來。班超也一夾馬腹,催馬疾衝。
青銅巨斧是匈奴猛將最愛使的兵器,斜肩帶背地向班超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