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在巨石上向南邊張望,卻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傳令兵賓士到石下報告,後軍遇襲!
「看來漢人還是翻山過來了。」單于開始發令,「命呼衍王穩住陣腳,攔住山口!」
「尊貴的單于,我們得走了。」大薩滿道。
「這時候走?我草原的子民可都看著呢。」單于笑,「這個鬼天氣!這時候隊伍不能散開,散開了很難再聚在一起。就讓那些奴僕拉著龍庭輜重先走,所有鐵騎留下!」
班超帶著一千漢騎和一千鄯騎,由玄英帶路,翻越天山。
在山陽還好,翻到山陰處,竟是暴風雪,待下了山,發現大霧瀰漫,看不到十丈以外的地方。整個隊伍只好連在一起。
班超要求制定一個口令,好在大霧裡看不清對方時,相互辨認。
班昭建議:「很簡單,尋求辨認,就喊‘三十六騎!’,聽到了就回應‘同命同心!’」
於是班超要求兩千人都要牢記這個口令:三十六騎,同命同心。在西域,鄯善人與漢人接觸最頻繁,鄯善王還有漢人血統,所以漢語口令對鄯善兵不是難事。
再往前行,班超要求儘量靜默,唯有馬的噴鼻聲,和蹄踏深雪的撲哧聲。如此行進了兩三里,發現前方雪地不再平整,有留下的馬蹄印和車轍。班超讓全隊降速,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玄英道:「應該靠近山口了。虎頭就在半山上。」
「看來匈奴人沒有走,一直都駐紮在車師。」班超心有些下沉,如果匈奴人一直都在,一座孤堡怎麼可能維持大半年呢?但隨即又有僥倖心理在辯護——如果耿恭他們都死了,匈奴人不需要還在這兒紮營啊……
霧氣前方突然傳來了叫聲,是匈奴語,像是在辨認身份。
班超喝了一聲,挺槍就向聲音殺去。
經過幾次疆場大戰,班超發現在馬上使劍還是有些吃虧的。於是他拖了把長槍,挎了短刀,把非攻劍背在了背上。班超在遇見沙門法蘭之前,沒見過學習能力比自己強的人,除了藝術這類過於依靠天賦的東西,班超學什麼幾乎都能信手拈來。他跟耿恭一起長大,一起打架和練武,對槍法早就爛熟於心。
班超攪動一個槍花,衝進霧裡,前方顯露出一隊人來。班超一槍將為首的挑下,隨即槍桿一掄,將三四人從馬上鞭下。
風廉帶著劍侍的劍陣圍了上來。這隊匈奴騎兵有七八十騎,瞬間就被砍刺了大半,只有十餘騎號叫著散在霧氣裡。
霧氣裡匈奴人的喊叫此起彼伏,隨後聽見許多弦響,零星的箭雨就落了下來。之所以零星,是因為匈奴人也看不清敵人的所在,大部分的箭落在雪地裡。
「衝起來!裹進去,別讓他們射箭!」班超大喝一聲,「玄英,你帶一隊人去半山的石堡!」
兩千騎馳動起來,悶頭撞進濃霧裡的匈奴後軍。兵器相撞,發出成片的銳響,霧氣……竟透出些粉紅來。那是血。
匈奴人蒙了,陡然身邊戰聲四起,卻看不見敵人,習慣性地往拼鬥聲處射幾箭,可能射到的大部分是自己人。
漢鄯聯軍一與匈奴接戰,裹來裹去,隊伍就分成了五六個部分,互不相見。隨即戰場裡充斥著「三十六騎!」「同命同心!」相互辨認的喊聲,最後就像戰鬥的號子。
班超與風廉的劍陣衝在最前面,血肉四濺,就像船頭劈波斬浪。回頭一看,卻發現身後的隊伍早已脫節。一片片的箭雨落下來,射翻的卻是湧上來的匈奴人。
「繼續衝!」班超興奮地喊,「就讓他們自己射自己!」
由於視線所阻,匈奴的指揮幾乎失效,不可能形成針對性堵截,越來越亂,越亂越慌,胡亂射箭的人也越來越多……班超攜著劍陣如過無人之境,穿透了呼衍王的後軍。
霧氣變淡了一點。血太熱了,好像能灼痛白霧,可見度擴充套件到了二十丈。
單于站在火邊,他就是草原人心中的燈塔。
所以他現在不能走。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他即使站在巨石之上,也看不清戰場局勢。
南邊的後軍殺聲盈天,旌旗的影子忽隱忽現。單于並不慌,派了中軍一支一千騎的馬隊支援了過去。
北邊的龍庭輜重隊伍還在穩步撤退。
突然北邊也傳來了喧譁之聲,不是殺聲,更像是哭聲……行進的巨大隊伍好像停滯了。輜重車隊不少裝載著搭建龍庭的巨型裝置,減速困難,撞在前面的車上,造成了翻車擁堵一片……
單于和大薩滿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內心卻大驚,北面可是回家的路啊,發生了什麼?
大薩滿將鹿杖舉高,閉眼默唸咒語,半晌,面色大變,睜眼對兩個孫子喊:「保護單于!」自己便從巨石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