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一個聲音喊。
羽林將官喝了聲:「住!」羽林們停了長槍,退後三步,依舊和宮內武士對峙著。
執戟和金瓜武士們卻從中間分開,一位白衣戴孝的女子走了出來,身邊一個乾瘦的老太監,恭身打著一隻素色燈籠引著,在羽林的槍林面前並不止步。
女子年紀不輕,身量極高,竟有七尺以上;裙邊不動,卻是步步生威。
羽林未得命令,卻不約而同地步步後退,一直退到門檻之外。
卻有一人撥開羽林,喝令羽林退到門階以下,自己來到女子面前跪下:「參見皇后。」
皇后看清了來人,面上盡是悽然:「原來是大哥。」
本朝皇后姓馬,是伏波將軍馬援的幼女,在她面前跪著的是她的大哥馬刻。
「你這個陣仗,肯定不是來見我的,是想見太子吧?」
「聽聞太子憂傷過度,已經吐血成升,可謂至孝。」
「哦,想出這麼個說法。」皇后倦笑道,「爹爹鑄的銅馬還放在宣德殿前,你這麼做,不是辱沒他老人家嗎?」
「辱沒馬家?不,我是為了馬家。父親戎馬一生,身後的侯位卻被剝奪,您可致力過恢復?按照常例,後族封侯,據說您是百般推脫,不讓聖上下詔。」
「我是為了馬家的平安。」
「您就想博得一個自己的虛名!」馬刻聲音雖然憤怒,卻依舊垂頭跪著,「太子若要繼位,賈貴人連同賈家就要翻身了,封后封侯。與我馬家更無關係。」
「太子雖不是我所生,但由我一手帶大,不會輕待我馬家的。」
「他若事事聽您的,我家反而沒有好處。您必會和以往一樣擋住許多封賞,對不對?」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你圖害太子,要扶的是哪一位?」
「汝南王。」
「哦。」
「汝南王答應,登基之後,我馬家封侯。」
「那還是個孩子。答應你的是陰家吧?」
「這等事,只能兩家聯手。羽林右監可是陰家的人,他專門於今天派自己手上的羽林右騎,進宮輪值,奪門放了我集結的門客和家奴進來。」
「就因你是這種性格……我才攔著皇上不要給你這長兄封侯。誰知你竟敢參與這等謀逆的勾當……」
「不是謀逆,是擁扶天子!」馬刻的聲音高起來。
「你……沒把三哥捲進來吧?」皇后黯然道。
「馬防?他與您一般,貪圖虛名。」
「那就好。」皇后平靜下來,「想害太子,須先殺了我。」
馬刻拜了一拜:「他身上……沒我們馬家的血呀。汝南王……也照樣尊您為太后。」
「我死了,你們明日怎麼編?皇后與太子同時憂傷過度,吐血而亡?且看群臣信不信你們?」皇后冷笑,轉身而走。
皇后身邊的老太監,踏前一步,擋在門前。
所有羽林和門客家奴,都在望向跪在地上的馬刻,只要一聲令下,就要衝進去劫持皇后,搜殺太子。
馬刻還在猶豫,這支羽林的將官,有些不耐煩,開始緩緩拔刀……這是他們自己的暗號。
老太監弓著的腰背開始伸直,身上爆豆般地噼啪作響,一個不起眼的佝僂老人瞬間變成一位形如仙鶴的高人。他手指一彈,手上挑燈籠的木枝脫手而出。
那將刀拔出一半的將官,刀再也拔不出來了,因為他臉上釘著一支燈籠棍……
老太監一步跨出了門檻,一腳踢向地上那根被羽林用來當撞門錐的圓木……圓木長近兩丈,粗可抱懷,被老太監一踢,飛旋而起,橫著砸翻了最前一排的幾十名羽林。
馬刻還跪在門邊,張著嘴看著。那臉上插著木枝的將官屍體,才倒在地上……
任誰都想不到一個乾瘦的老太監有如此神力。
老太監藉著一踢之勢,倒縱回了門內,兩扇大門在執戟武士的共推下,咣噹一聲關閉,早有內侍宮女們,把手裡的傢俱、花盆、屏風……一股腦兒地堆上來,用來堵門。
已經衝進永樂宮門裡的羽林,就這樣被皇后一個人逼了出來;已經攻破的大門,就這樣被一個老太監發威,然後關上了。
馬刻知道自己再無退路,指揮眾人再次攻門。
待永樂宮大門已經嚴重變形,終於又撞開了一人之縫時,一名羽林挺著長槍,就往門縫衝,卻聽見箭羽的風聲,一箭射在這名羽林的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