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各歸其位

「來自天竺的大比丘,本是貴霜國師,後來隨著我們來了西域。要不是你搗亂,我就隨著他們一起回中原了。」

魚又玄還在盯著天上變化的異象:「兩股帝王氣運像是在征伐試探,但這位比丘的氣運調和其間,兩邊的罡意竟然相容啦!」魚又玄指著天象大叫。

三股氣運渾然一體,竟難分辨,猶如極光變幻,折射出許多光束來,宛若孔雀開屏,最後耀亮了一下,便開始消隱暗淡……星空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有魚又玄才能分辨一些星宿的細微差別。

魚又玄竟然面如死灰,喃喃自語:「這就是青龍白虎相見嗎?」轉過臉看向班昭,「這就是你們開啟天門的結果嗎?」

班昭搖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們只是憑著心意做事,一直是你在暗處搗亂和囉唆。」

「是啊,」魚又玄苦笑,一臉悽愴,「我也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麼?一切都是徒勞,一個時代結束了。可能早就結束了,我……就是不捨……」

班昭還是不解:「哪至於這樣?為什麼不說又一個時代開始了呢?」

在班昭懷裡的班超,突然抽動了一下。

班昭大喜,把二哥的頭更舒服地枕在手臂上。只見二哥的眉在動,慢慢就睜開了雙眼。

「二哥,你可算醒了。」

班超覺得模糊的視界清晰起來,是妹妹的臉。

「我這是?」班超只記得自己突然頭風發作,痛得不能堅持……可是要與自己戰鬥的銅手呢?陡然坐起來。

班昭的視線從二哥的臉上移開,才發現天竟然矇矇亮了,星空中許多星辰已近退隱。

班昭咦了一聲,看向四周。山風依舊冰涼,山下的疏勒大城現出藍灰色的朦朧輪廓,外圍的龜茲人的兵營雜亂不堪,燒燬的帳篷的灰燼還在飄飛,不曾落下……

魚又玄所說的玄境消失了?班昭看向魚又玄,只見魚又玄還在身邊不遠,盤腿而坐,閉目朝天,一動不動。

班昭爬過去喂了一聲,不見反應,用手一探,竟沒了呼吸,觸手冰涼,像是死去多時了。

班昭有點惶惑,剛才……那是夢嗎?還是跟神國一樣,是一場真假難辨的歷程。

班超覺得自己渾身痠痛,陡然發現銅手就死在身邊,頭好像陷進了石頭裡,又看到了魚又玄的屍體,驚道:「他們都死了?」

班昭過來把二哥艱難地扶起來:「死了。」

「怎麼……死的?」

「那還不是你打死的?」

「我打死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不記得了?」

班超搖頭。

「你當時就像癲狂了一樣。」

班超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住了,只能掛在妹妹的肩上:「我怎麼身上手上都這麼疼?」

「那當然啦,你那麼死命地打,死命地打……」班昭笑得滿目是淚,「頭還疼嗎?」

「頭倒是不疼了。」

其實班昭也渾身無力,再架不住二哥,兩人便一起軟倒在地上。

山下傳來了馬隊馳動的聲音,從山上望去,一支軍隊正在全速奔向疏勒大城,細看正是疏勒兵。

「看來是追擊完潰兵回來了。」班超指著山下,「怎麼旗幟這麼亂?」

班昭一直側臉看著二哥,發現二哥雖然疲憊,但兩眼清明,再無血絲和戾氣,還是那個疏懶甚至有些涎臉涎皮的二哥。

班超掙扎著又想站起:「我們該回城了,帶軍去救你恭哥。」

班昭如夢初醒:「對,救恭哥!」卻發現自己身體發軟,根本扶不起二哥了。

突然聽見身後有聲響,兩人回頭一看,一個少年的身影抱著劍站在折斷的孤松邊。

風廉。

風廉走上來,看了看魚又玄和銅手的屍體:「真給你殺了?」

「好像是。」班超笑。

「你受傷了?」

「好像是。」班超苦笑,「你擔心了?」

「不擔心。」風廉搖頭,「你最近變得很討厭。」

「你真會說話。」

「殺銅手,為什麼要帶著昭姐?我擔心昭姐,所以來看看。」

「謝謝你。」班昭笑起來,「快帶我們回去,去救虎頭。」

風廉過來扶住兄妹倆:「走不了了。」

「嗯?」班超愣了一下。

「匈奴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