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各歸其位

他……還是二哥嗎?

「二哥。」班昭怯怯地叫了一聲。

班超不理,身體好似還在疼,還是在顫抖著,亂髮無風自動。班超轉過身向魚又玄藏身的石陣走去,呼吸沉重,竟像野獸的低嗥。

班超一拳擊在那塊巨巖上,結界扭曲著,發出空氣摩擦的噝噝聲,又恢復了原狀。

班超不停手,一拳一拳地擊下去……結界崩碎了,巨巖也崩碎了……一個孩童般弱小的身體從結界裡摔出來,落在地面上。

魚又玄也一般地披頭散髮,滿臉血汙,趴伏在地上。他嘴裡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班超慢慢轉身,向魚又玄走來,身姿有些僵硬,甚至蹣跚,身體裡筋骨間不停地發出爆響……喘息聲越來越重,就像一頭兇獸慢慢踱來……

魚又玄伏在地上,星光下的暗影,慢慢地蓋住自己,只好閉目待死。

班超慢慢舉起了拳,砸了下去。

拳落在一個巨大的身軀上,發出金屬撞擊的悶響。

銅手竟然撲了過來,把魚又玄擋在身下,還把班超撞出了兩步。

銅手就像一隻龜,伏在地上。

班超狂怒起來,搖晃地一手按在銅手的背上,一拳擊在銅手的後腦勺上,一聲巨響,銅手臉下的岩石破裂了……班超像是陷入了癲狂,一拳一拳地打下去……眼見銅手的頭臉陷入岩石裡,眼見銅汁般的汁液四濺……

銅手死了。

至死他還弓出身下的空間,護住了他的家主。

魚又玄一點點地從銅手的屍體下爬了出來,拖著他癱瘓的腿。他奮力地爬著,盡力地遠離還在捶擊的班超。

班超捶了百十拳,終於停手,跪在地上,伸手抓進了石面,像是掙扎……嘴裡發出啊啊聲。

班昭那一刻好像聽見了那啊啊聲裡混雜了「昭」的聲音,或許是心裡聽到的。這人一定是二哥!班昭撲了過去。但二哥面前好像有個無形的氣場,爆熱、熾烈,讓她無法觸控。

「二哥!哥——」班昭喊。眼見二哥身上有紅光流動,好像整個人都發出熔岩般的光。「哥——」班昭艱難地想抓住二哥。

「沒用的。」魚又玄在一邊看著這一切,臉上竟有一絲悲憫之色,「他就要煞氣爆體了。」

班昭的淚水在飛,或是被她要靠近的熾烈,蒸發了。

班超整個人越來越亮。

班昭更急,死志萌生:「哥——」身體一輕,像是沒了阻力,就撲到了二哥的身上,緊緊抱住。

真的是疼啊,班昭感到二哥身體裡的火焰,都湧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她不能鬆手,死死地抱著……班昭身上也發出了光亮。

「啊——」班昭仰頭痛叫起來,撕心裂肺。

一道紅光,從班昭的頭上,直射天宇。

魚又玄驚呆了。他看見那道紅光就像天柱,把整個星空都點亮了,亮得睜不開眼,於是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魚又玄醒來的時候,覺得天地變了。

星空依舊廣大,但星光好似更亮了,天幕泛出了一種暗紫色。魚又玄看了看四周,不見了地面的風景,沒有疏勒城,也沒有戰爭和原野,只有星光點點,佔滿所有的視野,好像自己置身的孤峰變成了一塊懸於星空裡的巨大浮石。

魚又玄看見班昭明顯比他醒得要早,或者根本沒失去過知覺,正平靜地坐在地上抱著班超的頭。班超的胸腹起伏,明顯呼吸平穩,只是還沒有醒來。

班昭一直呆呆地看著星空,一道一道的流星,拖著長尾,分割著夜空。班昭轉臉看過來,卻沒有仇恨:「我們還在山上嗎?」

「在。」魚又玄用他練氣士的方式,感知了一下,「但我們好像進入了一個玄境。」

「玄境……」班昭念著這兩個字,不再言語。

魚又玄習慣性地溫習著天上的星象,突然指著東方驚叫:「角宿……歸位了!」然後呆呆地看著那對還活著的兄妹。

「怎麼了?」

魚又玄無奈地苦笑:「天地執行過於玄妙,不是我一個術士,一個……史家,可以理解的。」

「所以不知道,是很好的。我覺得我沒了天眼……挺好的。」

「好在哪兒?」

「沒有困擾,只有一心想做的事,想著的人……比如剛才……只想著救我二哥。」

兩人不再說話,都看著造化般的星空。突然東邊泛出了一條清淡的光帶,抖動著,變幻著,忽而若一束青綢,忽而狀如一彎弧光,一會兒淡綠、一會兒微紅……魚又玄驚道:「東方……有帝王隕落!是大漢天子嗎?」

班昭也看著,她是見過天子的,黯然點頭,眼前出現那迷夢先生的樣子,流下淚來。

西邊也露出一片軟如紗巾般的波紋,像是隨風飄動,呈現出紫色、深紅的色彩,猶如晨光曙色……魚又玄驚呼:「西方也有帝王隕落!」

班昭看著,辨認著說:「是貴霜王丘就卻走了。」

兩股帝王氣運,一東一西,在星空的中線相遇,像是試探,卻絕不融合。

「帝王氣運都有罡意,在相撞呢。」魚又玄覺得今天看的異象實在是太多了。

但異象沒有結束,東方又升起了一線白絲,極細,卻不消散,慢慢變成了暈黃色……「這又是哪位大能異士隕落了?雖不是帝王,卻也極為高貴……」魚又玄低頭沉思,想了半天他知曉的異人,還是推測不出是誰。

「是迦葉摩騰大師。」班昭愣愣地看著天宇,「難怪他老說時間不多了。」

「迦葉摩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