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他也算你兒子……」
「我才不要這種便宜兒子!」
「所以現在車師無王,由你來掌控?」
「是呀,我本來讓坎良直接領兵反了,可是他不敢。結果匈奴人叫我們來參戰打你們,我覺得機會來了,就跟過來了。我本想過來毒死呼衍王,沒想到匈奴人根本不相信車師人,兩營之間不得走動,我根本見不到呼衍王。所以只能每夜驅一些毒蟲,去匈奴人營地裡,去咬他們……可毒蟲又不認人,明顯沒咬到呼衍王。」
「哈!匈奴人那兒的瘟疫,原來是你乾的?」
「不是我還有誰?」花寡婦一拍胸脯,「老孃一直是很有用的!就是小柳不長眼!不過……聽說匈奴營裡有個大薩滿,好像很厲害,據說就是他使瘟疫沒有蔓延。」
「大薩滿?」耿恭與齊歡對視一眼,皆不知薩滿為何意。
「就是匈奴人的大巫師,連單于都要叫他老師的。」
「該不會又是個大巫?」齊歡沉吟道,想起于闐神臺上那位呼風喚雨的「初神」,齊歡還是心有餘悸。
「好像又沒那麼可怕吧?」花寡婦接著說,「這些日子,匈奴人一直押著車師人在城下送死,坎良才聽了我的話,下決心反了,願意和你們一起襲擊匈奴大營,殺了呼衍王。包括那個什麼大薩滿。」
「好呀!具體怎麼做?」
「坎良說要給他幾天時間佈置,所以計劃四天後的黃昏譁變。」
「黃昏?」耿恭奇道,「怎麼不是夜裡?」
「因為老孃呀,夜裡,太多的毒蟲都不出來。黃昏時,可以將晝蟲和夜蟲都驅出來……到時候你們就能看到我的真正手段啦!再說,太黑了,你怎麼找呼衍王呀?」
耿恭點頭稱是。
「到時我先驅蟲,待匈奴人大亂時,一千四百騎車師軍,就會衝擊匈奴營地。你們一看見我們舉著藍旗,就開城衝出來。」花寡婦從身上掏出一大包藥粉來,遞給齊歡,「齊大哥,這藥粉,溶在水裡,噴些在人和馬身上,我的毒蟲就不咬他們啦。」
齊歡接過:「等等,我也給你一些箭藥,你們塗在箭上。」
「好呀!匈奴人最怕你們的箭啦!」花寡婦雀躍,「好了,趁著天沒亮,我得回去啦。」
「好,等我們打潰了呼衍王,一起去疏勒,去和班頭會合。」耿恭道。
「好呀,就是不知……小柳怎樣了。」
花寡婦回去後,第一日、第二日的車師兵照樣出來攻城,照樣投擲土包……走完一天的程式,退兵回營了。
第三日,本以為也是如此,卻發現,匈奴的軍法隊逼著車師人一輪輪地攻擊,不許停止。耿恭在城上看得清楚,這次匈奴軍法隊的人數是平常的兩倍,約有一千騎,死死地擋在車師軍隊的身後。
耿恭覺得不對,急忙差人叫還在城裡作坊勞碌的齊歡上城。
兩人遙遙看見匈奴軍營有一支騎兵動了,流動著圍住了車師軍營,開始往裡面拋射。裡面的車師兵驟然遇襲,有點慌亂,很快集結好,頂著箭雨衝了出來,奔上山脊。
「一定是計劃洩露了!」耿恭一拳擊在垛口上。
城前攻城的車師兵,約有八百騎,由他們的副都尉坎良統領。一見山下自己的軍營被襲,就知道計劃敗露了。軍營裡有六百騎,有王妃,正冒著匈奴人箭雨的夾擊,衝上山來,與自己會合。
坎良知道再難倖免,嘆了口氣,率領麾下,向軍法隊殺去,接應王妃的隊伍。
如此,一千匈奴軍法隊,在山脊線上,就是被前後夾擊的位置。軍法隊根本不接戰,從山脊線上退落到北坡,讓出道路,只是控弦不停,以箭矢布控路面。
王妃的殘軍在匈奴人的追殺下,穿過箭雨,士兵不停地落馬,待兩股會合時,王妃帶出來的人,只有兩百多騎了。
匈奴軍隊慢慢地從正面碾軋上來,軍法隊在側面,封住車師軍下坡的道路。
這是一場屠殺。
車師軍一直在箭雨中凋零,只能退回到城前一箭之地。
漢兵當然不會攻擊車師人,但壕溝前的機關並不會識別他們。不少車師兵已經崩潰,瘋狂地向城前奔跑,向城上的漢兵喊救命,卻紛紛陷在機關和壕溝裡。
匈奴人一直追殺到一箭之地的外圍,才停下來,依舊用弓箭不間斷地拋射……
城上的床弩射程遠,不停地隔著車師兵,對包圍的匈奴軍隊發起攻擊,但效果有限。
耿恭和齊歡都明白匈奴的策略——將背叛的車師兵,圍堵在石堡前,就看漢軍會不會開城營救,如果開城,匈奴人就有機會搶進城去。如果漢兵不開城,那就在一箭之地裡,將堆積在城前的車師兵全部射殺。到時車師人的屍體,只怕會填滿了壕溝,簡直就是完美的「蹚雷」隊,為匈奴人的攻城,「鋪設」了道路。
車師兵的軍心已潰,只有少數人在坎良的帶領下向匈奴人反撲,多數人在中間不知所措,只高舉著盾牌,護著王妃,在箭雨中逐漸減少……
開城?還是不開城?
這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