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和齊歡帶著花寡婦,下來城牆,到一間石室裡密談。
花寡婦見沒了外人,卻在屋內嗚嗚地哭起來:「都怪小柳害我!」
「怎麼害你?」耿恭小心問,實在不習慣這種哭笑間無障礙的切換。
「害我……又當了寡婦!」花寡婦越哭越兇。
「打個商量,花寡婦!」耿恭叫起來,「能好好說話嗎?從頭說。」
「我追他去了龜茲,他對我就沒有好臉,老要趕我走!說我會妨礙他做臥底。我說你根本不是臥底,你是臥別的女人的床!他說臥底就是臥床,還是班頭叫他這麼幹的!你說,班頭什麼人?怎麼可能讓他幹這種事嘛!」
「那個……班頭好像是這樣說的。」
「真的?」花寡婦愣了一下,「那……我真的壞了他的事?」
「等等,你壞了什麼事?你……是不是放毒蟲啦?」
「哎呀,我也不想的,一下沒忍住!」
「這樣尿盆會暴露的。」耿恭扶額道。
「哦,我錯了……他也不說清楚,就罵我。我們大吵了一架。後來我問他,你還要睡誰?他說,你又要去毒人?我說,我只想知道自己差在哪兒?他說他要睡龜茲王妃!那王妃好看是好看,但比我還大不少呢,我說你怎麼會想睡老女人?他說,人家是王妃!男人要的就是那種……征服的感覺……還說跟我睡,就像跟丫鬟睡……」花寡婦口無遮攔,絮絮叨叨地說下去,「我氣急了,我說,柳盆子!你能跟王妃睡,我還能跟國王睡呢!他說,好呀,看把你能耐的,慢走不送……」
耿恭怕花寡婦說個沒完,截口道:「所以,你就來了車師?」
「對呀,我也不差呀,就睡成了安得,雖然老了點,但他讓我當王妃。」
「那你知道我在車師呀,怎麼不找我?」
「哎呀,這多丟人呀,是我叫安得別請你……在你們眼裡,我不就是小柳的女人嘛。」
「知道你還嫁安得?」
「我氣不過,就想氣氣小柳。再說,他那麼喜歡睡王妃的感覺,還可以跟我睡睡嘛。」
「等等,你當了王妃,還要找尿盆……那安得的腦袋不得綠透了?」
「安得的宮裡又不止我一個女人,我多個男人又怎麼了?」花寡婦瞪著眼睛,又流下淚來,「可他沒機會綠了……他人挺好的。」
耿恭對車師王妃的想象,本如斯美好——堅貞,柔情,大義……現在被眼前這個苗蠻女子撕得支離破碎,讓人哭笑不得。耿恭拉回話題,正色道:「那你是怎麼來的軍營?」
「來救你呀!」花寡婦覺得耿恭問得奇怪。
「救我?」
「我知道你在這兒呀,和匈奴一直在掐。我當然得救你,我們是一夥兒的呀!都是三十六騎。」
耿恭瞬間無語,愣了一會兒,把拳凝在空中。
「幹什麼?」花寡婦走得早,並不熟知這個自發的儀式。
齊歡將拳抵住了耿恭的拳,轉頭望向花寡婦。花寡婦見兩個男人都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才把粉拳也抵了上去。
「三十六騎!」耿恭喝了一句。
兩個男人一起沉聲:「同命同心!」
花寡婦又是笑又是淚,吸著鼻子:「嗯,同命同心!真好。」
「別再叫我寡婦寡婦的,還是叫我幽幽吧。」
一身黑衣的花寡婦,南方的口音軟軟的,燭光下的神情自有一種媚態。她還沒有完全從故人相見的喜悅中出來,指著齊歡道:「我只知道虎頭在,誰知來到這邊,看見城下有那麼多機關陣,就想,這肯定是齊大哥乾的吧?你說,你的機括裡,是不是用了我的天蠶絲?」
齊歡點頭。
「好,花幽幽……」耿恭實在叫不出口,只好連上了姓,叫花寡婦直接談正題,「你是怎麼讓車師軍隊聽你差遣的?」
「不聽我的,聽誰的?我是王妃呀。」
「不是還有世子嗎?」
「那個世子!他爹剛死在匈奴人手裡,他就開城投降了。」花寡婦冷笑,「匈奴人進城第一件事,就是立他為車師王,結果他在登基前一天……死啦。」
「是你……下的毒?」
「他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