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王妃

當天夜裡,匈奴步兵,趁著夜色,揹著雲梯,匍匐著爬上北坡,一千人慢慢地就潛伏在坡面上,六七架雲梯被傳送到離石堡北牆很近的地方。

午夜時,車師兵明火執仗地從山脊線撲上來,對石堡正面攻擊。

城上的漢兵好像見怪不怪,射箭還擊。車師兵遇箭就退,卻又被後面壓陣的匈奴軍法隊趕了回來。以往這種來回,上演個四五次就算結束了,今夜卻進退了七八次,好像遠沒有完。子夜時,呼衍王覺得時機已到,城上漢兵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精力和體力都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發令吹起了號角,北坡埋伏的匈奴兵從坡上一躍而起,迅捷地舉高雲梯和長杆,要架上城頭。

北牆好像早有準備,石窗後的床弩,與垛牆後的簡易拋石機,一起發動……瞬間,所有云梯被擊毀,山坡上跳躍滾動著石頭,讓匈奴步兵損傷慘重,接著漢家神箭就射下來了……

呼衍王無奈地叫傳令兵吹了撤兵號,心下黯然,難道在前夜潛伏靠近北坡頂時,就被漢軍發現了嗎?

天色開始矇矇亮了,耿恭和齊歡看著北坡上顯露出形狀的密密麻麻的匈奴屍體,暗自慶幸,若不是提前得知情報,必是一場惡戰,絕不會贏得如此輕鬆。

「匈奴人攻城越來越聰明啦!」齊歡感嘆。

匈奴人慘遭損失後,卻沒有讓車師人休息,繼續白天攻城,消磨漢軍有限的人力。

與車師人再有默契,漢軍還是覺得疲憊不堪,分組連軸運轉。

這日夜晚,石堡上吊下來七八名漢兵清理壕溝,提取食物,卻發現壕溝裡倒著一具車師人的屍體,正要拖動,那「屍體」出聲了:「我是車師密使,求見耿將軍。」

漢兵讓他脫了車師兵的盔甲,給他套了個漢軍頭盔,吊上城去。

耿恭與齊歡被叫醒,連夜接見了這位密使。

密使是位車師人,自稱曾是老車師王安得的侍衛之一。他見到耿恭就行禮,說是在去年車師、烏孫、漢軍三家共狩聯誼時,見過箭神的風采。

「別客套了,有話直說。」耿恭道。

「就是……商議一起滅掉呼衍王。」

「哦,怎麼滅?」

「我們做內應,和你們一起突襲匈奴大營。箭神可趁亂尋找到呼衍王,射殺他。」

「你們還剩下多少人?」

「一千四百多騎。」

耿恭沉思了一會兒,腦袋裡迅速出現了幾條夜襲衝營的路線,覺得此舉可成,豪氣頓生,道了聲:「好!」

「慢著,」齊歡盯著密使道,「你們為什麼要滅呼衍王?」

「呼衍王當年殺了我們的小車師王。」

「我知道,但當年車師人雖然悲痛,卻沒有跟呼衍王翻臉。隔了這些年,竟要報仇了?」

「還有我家大王的仇。」

「可是安得死後,你們卻投降了,還來為匈奴人打仗。」

「我們投降……是為了保全全城人的性命。」

「那你們冒險與我們合作,去殺呼衍王,可有必勝的把握?現在呼衍王有多少人?」

「有八千騎吧,這些日子,他們鬧瘟疫,前幾天那一戰,也死了不少,但怎麼都有七千騎……」

「我們兩邊合在一起,也得以一敵五,你們哪來的把握?」

「不是有箭神大人嗎?連左鹿蠡王都殺得死……」

「好,就算我們此戰必贏。可是你們也知道,單于的大軍已去了天山以南,按理,龍庭還是要回草原的。單于回來時,還得經過車師,那時,單于會怎麼對你們?投降還能保住全城人的性命嗎?」

「這個……」密使也覺得車師人的行為和選擇是有點難以自圓其說。

「車師人恨匈奴,我信!所以悄悄地對我們施以援手,我們理解,也感激!你們在安得戰死的時候,沒有死戰,選擇了投降,現在卻願賭上全城軍民的性命,來襲擊呼衍王?是不是有點……瘋狂?」齊歡說得很客氣,但形象不怒自威,帶著懾人的氣魄。

密使有點慌了:「我就是個傳信的……又不是我的主意……」

「你們軍營裡誰統兵?」耿恭問。

「是副都尉坎良。」

耿恭想了想,對這人有印象,應該是安得的心腹。

「可我……是王妃娘娘派來的。」密使道。

「王妃?哪個王妃?」耿恭奇道。

「自然是我們車師王妃。」

耿恭想起來了,安得去年忽然新娶了一位王妃,據說舉城歡慶,卻沒有請他去觀禮,還是事後聽說的。

「你們王妃在軍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