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王妃

「是,坎良大人也聽從王妃的。」

「那攻擊匈奴也是王妃的計劃?」

「是。」

「哦。」耿恭和齊歡對視了一眼,心目中都出現了一個要為丈夫復仇、不計代價的瘋狂女性的形象,似乎說得過去。

「我們王妃娘娘,也是漢人。」密使補充道。

耿恭和齊歡又對視了一眼,王妃的形象更豐滿了,而且增加了親切感和敬意——她不只是要報仇,還要挽救自己的同胞。耿恭忽有了種自豪感,只有我們漢家女子,才會有這種堅貞、柔情和大義吧。

「那……具體的計劃是什麼?」齊歡問。

「王妃娘娘說,具體的由娘娘親自來說。」

「親自……來?」齊歡驚道。

「是,娘娘說,這種事,不能叫別人代言,要不……你們也不信。明日夜裡,娘娘會到城下。」

耿恭就在垛口上坐著,石頭的涼意,能從屁股堅硬地傳到身上,但明顯能感到夜風的燻柔,春意在天山之北,已經浩蕩起來。

西域春天很短,長不過兩個月,現在算是仲春時節吧。

耿恭看著匈奴大營的帳篷開始燈殘光滅,才與幾名漢兵從吊籃下城。他打算親自迎接這位令人生敬的王妃。

士兵們檢查了一下外圍的壕溝,只發現了食物,卻沒見到車師兵的「屍體」。耿恭想想也對,讓王妃白天穿著士兵的盔甲,混在進攻人群裡,倒在壕溝裡,一直等到深夜,的確也太辛苦了。但此時從營地偷偷上來,卻要冒更大的風險。

耿恭先和士兵們先關閉了一些外圍的機關,防止王妃及其護衛不小心中了埋伏。清完了壕溝,一夥人坐在壕溝裡靜靜地等待。

今晚無月,適合潛行。

午夜時,耿恭聽見了一個人細密的足音,踏在南坡的新草上,很輕盈,由遠及近。一定是個女子,會武功。

耿恭越來越好奇,為什麼就一個人?是王妃?還是王妃身邊會武功的女護衛?

腳步聲停了,駐足在壕溝外三十步左右。

耿恭躍出壕溝,站在壕溝上便已張弓搭箭,凝在那裡。

對面俏立著一個窈窕的黑影。

「王妃?」耿恭沉聲道。

那身影竟然側身做了個漢家女子的萬福。

「請。」耿恭一躬身。

王妃腰肢一扭,滑步而來,落入壕溝時竟沒有多少聲響。

耿恭暗讚了一句,在溝內正式抱手平肩,持禮甚恭:「大漢都護府戊校尉耿恭,見過車師王妃。」

眾人不再言語,在壕溝裡穿繞,來到城牆下,早有兩隻吊籃等著,將王妃和耿恭一起吊上城去。

城頭的齊歡早就等著。

耿恭先跳落城頭。王妃身份尊貴,沒人敢碰觸,但不扶好像又失禮,耿恭和齊歡正在猶豫,王妃已一按垛口,從籃子裡跳了下來。藉著城頭的火把,眾人才看清王妃穿著一身黑袍,一張黑絲面紗從頭髮上,一直垂到腰間。

齊歡也恭恭敬敬地行禮:「見過車師王妃。」

王妃哼了一聲,也不說話,身子卻顫抖起來,像是在抑制無聲的哭泣……

「哎呀!」王妃忽然大笑起來,「憋不住了……」原來顫抖是在憋笑。

王妃一揭面紗,指著齊歡道:「就猜你在這裡!」

「花寡婦!」耿恭先一步認出來,「怎麼是你?!」

花寡婦還是笑個不停:「你們正經拜我的時候,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說……乖!」

「你……怎麼會在車師王妃的身邊?」齊歡還是不苟言笑。

耿恭恍然大悟,被這個花寡婦玩弄了:「還真以為是王妃來呢。」

「我就是王妃呀!」花寡婦道。

齊歡和耿恭又愣了。「不是說……王妃是漢人嗎?」耿恭喃喃道。

「在西域人眼裡,只要是關裡來的,都是漢人,他們分不清。我說過,我是夜郎人。」花寡婦道。

「你不是跟……尿盆去龜茲了嗎?怎麼……在車師當了王妃?那……尿盆他……」耿恭撓著頭髮,覺得有點亂。

花寡婦的面色沉了下來,啐了一口:「說起來……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