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消磨

兩萬騎的聯軍,加上後勤補給的七千人,即便個人戰力還是遠不及匈奴人,但足夠將疏勒拖入一片巨大的泥沼,拖住眾人難以逃離。

相互的攻守,沒多少精彩之處,但戰爭的磨盤一旦開啟,研磨的都是血肉和生命。漸漸地,這血腥的天平開始向疏勒一方傾斜,圍困的這段時日,疏勒傷亡有一千多人,但對方聯軍卻接近四千。

班超推算著三個月的限期,到兩個月時,按這個比例消耗下去,龜茲的優勢將被剝盡,可是讓他最為憂慮和忌憚的魚又玄,還是沒有現出身影和手段。

更讓班超焦躁的是,收到了隼王的來信,報知在焉耆的秘密隼舵,整舵人失蹤了,失去了聯絡,也許是被剿滅了,也許是悄悄逃亡了……關於北線前沿的戰事情報,等於徹底斷了線。

呼衍王一直圍困著半山上的石城——疏勒堡。

「就這樣圍著?」呼衍王夜裡來到大薩滿的帳篷裡請教。

大薩滿這些天恢復了尋找神蹟的旅程,依舊早出晚歸,每次都拖回來一兩塊巨石,堆在帳篷外。

「如何打仗,是王爺的事。」大薩滿道。

「總不能讓那些漢狗那麼舒服吧?」

「如何打仗,是王爺的事。」大薩滿笑著重複。

第二日,呼衍王指揮了一輪攻城,效果與以前一樣,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體在城下。

呼衍王氣悶了幾天,忽然想出個主意來,去車師城調了兩千車師降卒過來,在山下紮營,每日白天由匈奴人在後面押著,攻城。

車師兵第一日,不知就裡,進入「雷」區正面進攻,損失慘重。日後就學乖了,多是在壕溝外叫囂和射箭,並將一袋袋的土包扔進壕溝……城上的床弩和箭矢一射,頓時四散。後面的匈奴人一逼,又回來衝上一輪。

匈奴人的軍法隊,對車師人逼得並不緊,因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消耗城上漢軍的體力和耐力。白天攻幾輪,漢兵在夜裡還得勞作,吊下城來修補和開啟機關,清理壕溝裡堆填的土包。雖然這種攻守,漢軍和車師兵雙方很快達成了進進退退的默契,但連日下來,勞累的漢兵對食物的消耗,可比枯守時要高多了。

匈奴人並不愛惜車師兵的性命,時不時還會趕著車師人夜攻,出擊正在壕溝裡勞作的漢人。

漢軍被迫陷入了這種消耗的泥潭,眼看著糧食越剩越少,耿恭不得不下令開始限量供食。

轉機卻莫名其妙地來了。

夜裡漢兵照例去壕溝裡清理車師人丟下填溝的土包,卻發現有兩包分量明顯很輕,而且帶著面香。開啟一看,竟是滿滿的烙餅。

士兵將兩袋烙餅帶回了城頭,報給了耿恭和齊歡。齊歡謹慎,細細驗過無毒之後,才分給了大家。漢軍的軍糧多是粟米,圍困期間,做法更是單調,忽然出現了五六十張烙餅,無疑是打了回牙祭。

至此每夜都能收到兩三袋乾糧混在土包裡,對漢軍來說,真是個不錯的補充。

耿恭知道這是車師兵在示好,白天的攻城戰裡,雙方更加默契,床弩都不開了,只零星地射箭,也不塗抹「寒膽」,偏偏中了流矢的車師兵跟戲精一樣,號得震天價響,撒腿就往回跑。

按理說,匈奴人仔細一點,是可以發現這種貓膩的,但他們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已無心顧及這邊了。

春天萬物生長,草原的枯黃和殘雪已被嫩綠所取代。同時百蟲與溼氣滋生,對新來的匈奴人很不友好,於是軍營裡發生了疫病。雖未大肆蔓延,也有不少匈奴士兵發熱嘔吐,每天都有數人不治而亡。到夜裡,漢軍能看見匈奴營地裡火光遍佈,那是大薩滿帶領弟子們在驅邪祛病,有的直接是焚屍……

車師人每天的攻城還在繼續。這一天,漢兵發現送來的乾糧袋裡有一塊布條,用漢字寫著:今晚夜襲。

耿恭與齊歡對著字條商議,不知是否有詐。

「涉及軍事,總是要謹慎。」齊歡道。

「車師人當中,肯定有不少心向老車師王安得的。這些日子,他們天天投食,已經表明了態度。還能謹慎到哪兒去?」

「接著呢?他們說要投過來怎麼辦?」

「正好呀,我們就缺戰力和人手啊。」

「你也熟讀兵法。這群人裡,要是混入了匈奴人的密諜,進城就麻煩了。堡壘總是容易從內部攻破。」

「難不成不接受他們……」

齊歡嘆了口氣:「我們再看看吧,且看今晚的情報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