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諜子斷斷續續講了焉耆和疏勒的狀況,耿恭和齊歡才知道,焉耆叛了,都護府陷入了泥潭之中,不可能有援兵了。而班超兄妹已經回到了疏勒,正在面對龜茲的進攻。
口信說是傳給耿恭的,很簡單,讓邊上的齊歡和玄英聽著皺眉。
口信就兩句話:「等著!不許死!」
耿恭卻笑起來,他知道那句等著,一定是班超說的。後一句不許死,只能是小昭,因為打小時候,他這條命就答應是她的。
「老班說,他會來的。」耿恭看著齊歡,篤定地說。
「他那麼遠,還要應對龜茲人……」齊歡隱晦地表達他的悲觀。
「他會有辦法的!」耿恭丟下一句就沉默了。
在諜子的指導下,他們將這邊的情況,簡短地寫在了一卷細絹裡,裝入隼鷂腳上的竹管,在堡頂放飛了。
耿恭、齊歡和玄英,努力地仰頭望著,直到隼箭一般地消失在雲層裡。這隻隼將一直飛到焉耆的秘密隼舵裡,再換隼將信帶到無人知曉的隼巢,再次換隼,信才能到達疏勒的班超手裡。
晚上,隼諜重傷不治。那隻隼就算歸來,也再找不到它的主人,不會落下。班超託隼王在車師漢營建立隼舵的計劃,等於失敗了。
那隻高空振飛的隼,帶走的是有關車師孤軍的最後訊息。
耿恭一大早就坐在石牆的垛口上,身後早就立起了高高的漢旗。
他遙遙看著已被齊歡訓練過計程車兵還在城外做著種種佈置和挖掘,而齊歡卻躲在堡內的臨時「工坊」裡,熬製著「寒膽」,打造著奇怪的裝置。
耿恭近乎盲目地相信班超這個遊俠兄弟,相信他一定會來。只是……不會太早吧?想起老齊陰沉的神態,耿恭覺得小昭的話才暖人——不許死!我們真能活著等到你們兄妹來嗎?
耿恭差人叫了堡內指揮佈置的玄英上來。玄英是他在羽林的死黨,所以在他面前相對隨便,沒大沒小。在虎賁那幫人面前尤其如此,彰顯優勢。
聽見玄英上來站在了身邊,耿恭扒著垛口沒有看他,兩人便一起並排看著山口。
「給你個任務。」耿恭道。
「說。」
「帶三匹馬,換著騎,一直向東南,去敦煌郡,搬救兵來。」
「你是嫌我是個廢人嗎?」玄英倏然側身,瞪視著耿恭的側臉,微微發抖,「我的右手,依舊可以拿刀……」
耿恭回過臉來,神情鄭重,緩緩搖頭:「你也聽到了,焉耆叛了,都護府不可能有救兵了。班頭遠在疏勒,還要打敗了龜茲人才能來……到那時,咱們……還有都護府可能都不在了。當下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從敦煌搬救兵。」
「隨便叫個斥候去便好了!」
「斥候去,只能遞個軍報,連個縣尉都見不到!」耿恭冷笑,「你白當這些年的羽林衛了,不知軍制嗎?敦煌太守能隨便派兵出關嗎?必須上報朝堂,等到回覆的時候……怕耽誤很多事了。」
「那我去又有何用?」
「有用!」耿恭從懷裡拿出一個錦盒,「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軍長史,帶著我的印信,去見敦煌太守,求他出兵。不只是救車師守軍,更是救都護府,把事說得越大越好。爭取讓太守越級出兵,這可是大功。如果他實在謹慎,要呈報,也要他派八百里加急去……得有個有官身的人在一旁站著盯著,這事才可能成。」
玄英出身雖不是顯赫的軍功世家,卻也是官吏之子,知道些官場的習性,當下覺得任務不輕,果真不是誰都能勝任的,但心裡總覺不是滋味:「你不是為了讓我躲開,才……」
「我們的生死,取決於你的成敗!」耿恭一砸玄英的肩,聲音嚴厲起來,「如果不能帶兵回來,就別來見我!」
「是,」玄英低下頭,接了印信,「何時動身?」
「現在!」
不一會兒,耿恭在高牆上,就看見三匹馬、一個人,在堡下穿過層層壕溝,逐漸加速,越奔越遠。
「很好。」不知是麼時候,齊歡也來到了城牆上,在耿恭身後望著那抹塵煙,忽然出了聲。
「希望真能帶兵回來。」耿恭嘆口氣,轉過身,「西域已經沒有虎賁了,總得給羽林……還有我們這支孤軍,留個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