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所在的疏勒國,全國都調動起來了。
班超向疏勒王忠通報了龜茲與姑墨的聯軍正在向疏勒進發的訊息,朝野震動,有些貴族已經聽到些風聲,知道在敦煌避冬的西征漢軍,已經撤回洛都了。他們心裡疑惑,大漢還能是依靠嗎?
新朝甫立半年,親龜茲的勢力早被清洗,所以王庭上倒是一片主戰的聲音,少數人想和也不敢開口。
全國的軍事權力,包括貴族們在綠洲的部曲私兵,調配也完全交給了都尉黎弇。黎弇對班超言聽計從,權柄其實就等於交到了班超手裡。
班超讓黎弇下令,將散佈各綠洲的私兵、居戶、儲糧等,全部遷回疏勒城。帶不回來的糧或器具,就地掩埋……做到堅壁清野。
命令下得雷厲風行,據說怨聲載道。城內一時擁擠不堪。
「班先生,我們一定得這樣嗎?」黎弇在地圖前問。
班超兀自看著地圖,也不回頭:「聽說龜茲姑墨出兵兩萬以上,除了必要的防守,這可算是舉國之兵了。大軍出行,最重糧草供給,一般都是要沿途搶糧的,還要拉夫做勞力,你要把這些都留給龜茲人嗎?」
「明白了。」
「周邊搶不到糧,就只能靠龜茲源源不斷地運糧。那我們就有文章可做了,斷他的糧道,他們就支援不了多久。」
「先生高明。」黎弇在身後抱拳。
班超指著地圖的一角:「這邊的地勢你肯定比我熟,哪裡提前設伏,可以襲擊他們押糧草的隊伍?」
「這裡!」黎弇興奮地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這裡有片山林,倚在這條商道邊,以前藏有一股馬賊,被我剿光了。糧草只能車運,所以必會走這條大道。我帶一支騎兵藏在山林裡,定能……」
班超回過頭制止:「黎將軍不能去。你去了,誰還能調動城裡的兵呢?」
「襲擊完我就回來。」
「去了,就無須回來了。」
黎弇一愣,不知何意。
班超笑道:「一次是搗不毀糧道的。我希望將軍派個得力的人,熟悉周邊地形,率一千輕騎,先在此伏擊押糧隊伍,絕不纏鬥,只發射火箭,燒掉一批隨軍糧草。不等他們救援來,馬上跑!但不是跑回來,東躲西藏就好。然後靠你們在那些綠洲掩埋的糧食當補給,打游擊,專圍繞著糧道燒糧……燒個四五次,他們就支撐不住了。」
「先生妙計!我手下有一名騎督,與我一起在那一帶剿過馬賊,最合適不過了!」
「那就請將軍佈置,算時間,明天就得出發了。」班超指著地圖上那個點,彷彿看見了敵軍糧草燒起的熊熊火光。
齊歡總是石堡裡最忙碌的人。
入堡幾天來,齊歡一直帶著士兵準備裝置各種守備,必要時,還得親自上手安置。堡下東北兩面的壕溝已挖出些規模,彎彎曲曲的,連線著一些粗木樁、石碓等障礙物。齊歡在其中佈置和掩埋了一些機關。明天開始,齊歡打算每天帶人伐一批杉木回來屯著,順便在西面山林灌木間,佈置些陷阱和殺機。
又幾天過去,圍繞石堡的機關埋伏,越布越多,遠遠近近,一層一層的。耿恭看著齊歡沒日沒夜地辛苦,來勸過幾次,齊歡道:「現在辛苦,以後人就不苦了。」齊歡指著那片藏著無限殺機的坑道,「到時可以靠這個……站崗。」
耿恭笑道:「你在這裡造了多少哨兵?」
「越多越好,只怕時間不夠。」
當天夜裡,石牆上守夜的人,聽見牆外有搖動的鈴鐺聲,不知道那是齊歡製造的「哨兵」在叫——齊歡還沒來得及培訓士兵們如何使用和辨別機關。其實是有潛伏而來的夜行者中伏了。
鈴聲響了幾聲就停了,高牆上的守夜者們凝神細聽,再沒有異動,還以為是風,就沒有去報告已沉睡的齊歡,或許士兵也是想讓這位可敬的大師多睡一會兒。
天矇矇亮,齊歡就開了城門,帶人繼續佈置和施工,才在離石堡最遠的一處陷阱裡,發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雖不是死亡陷阱,但那人墜下時,大腿和腰都被都被裡面削尖的木樁扎傷了,當下昏迷,失血過多,又凍了一夜,已是出氣多入氣少了。這些削尖的木樁上,齊歡尚沒來得及塗上「寒膽」藥,要不然劇痛能使中伏者痛呼,不至於到早上才發現。
昏迷的潛入者是胡人面目,穿著尋常西域牧民的衣物,揹著一個奇怪的竹籠,裡面困著一隻隼鷂,懷裡卻有一塊布條,上面有歪歪斜斜的漢字——我是疏勒信使。齊歡覺得蹊蹺,將傷者帶回堡內救治,待傷者醒來後,才知道此人原來是隼王的人,帶來的卻是班超的口信。
在南路送金像的路上,齊歡知道隼王是個可怕的馬賊頭目,卻不知後來隼王竟然和班頭合作了。
這個來自焉耆隼舵的諜子潛進車師有段日子了,卻無法接近被圍困的金蒲城。後來匈奴敗走,諜子摸近金蒲城時,發現金蒲城已是一座空城,後來在周邊逡巡,才摸清漢軍的動向,卻要一路躲避各方巡邏的斥候,步行幾日,才找到峭立在山口的石城子——疏勒堡。
諜子極其小心,看見石堡周邊都是勞作計程車兵,外圍盡是奔來跑去的斥候,不敢靠近。怕在非常時期,可疑人一露頭,不及表明身份,就被射殺了。一直等到夜裡,諜子寫了「我是疏勒信使」的布條,想掛到石堡門前的樹上,待到早上漢兵發現了,自己再現身。不想還未靠近石堡的門,就跌入了陷阱……